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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樣的事會更多,不必太掛懷。”
若窈望著窗欞上透著日光的琉璃瓦,看了眼紫宸殿的方向,聲音平靜,“方才魏崇來了?”
“是。”
這一個月,幾乎是天天都來,若窈稱病不見,他也不強硬逼迫,就這么細水長流地磨著。
月娘回想段正那些話,仔細想想也有些有些擔心了,“郡主,那狗皇帝心狠手辣的,郡主要是一直晾著他,他會不會又對郡主做些什么?我只怕……”
若窈:“放心,我自有分寸。”
***
明月臺的主人回來了,整個皇宮刮起一陣看似不起眼卻凌冽刺骨的風,尤其是后宮里盛放得正嬌艷的牡丹們。
天子后宮嬪妃不多,除了下面那些位分低的美人才人,高位只有三位,淑妃高淑寧,出身天子生母的高家,也是天子舅舅家的表妹,昭儀蘇荷,出生平平,從女官中提拔至九嬪之首,代為掌管后宮,柔妃姜妤盈,姜家三女,育有唯一的皇嗣,大公主映容。
大年初一,宗親勛貴之家的命婦們進宮拜見嬪妃,參加宮宴,領年節賞賜。
這日,段正早早送來出席宮宴的禮服頭面,告知明月臺的人,安定侯世子妃姜壽華會來參加宮宴,姜小侯爺也會來。
魏崇給姜家平反,翻了舊案,姜衡被召回,襲了姜家的爵,被封為長信侯。
若窈能在意的,也就弟弟姜衡和小姑姜壽華兩個,魏崇拿準了這一點,篤定她會出席。
“這衣裳……”
月娘翻看段正送來的禮服,蹙著眉說:“郡主,這衣裳……要穿嗎?”
金絲長尾鳳袍,十二釵金冠,冠上東珠碩大飽滿,圓潤瑩亮,一套下來花費千金,只有皇后太后能當的起這樣的裝扮。
若窈只看了一眼,淡淡收回視線。
天色昏暗,明月臺外垂首侍立一眾宮女內侍,屏息凝神,神色嚴肅,聽見大殿傳來吱呀的開門聲,眾人悄悄瞥去余光。
淡青色的裙擺跟柔軟卷曲的花瓣似得一掃而過,面前的女子身段窈窕,姿容明艷,微微上揚的笑容不及眼底,從內而外散著清冷之氣。
眾宮人跟上,緩緩往舉行年節宮宴的殿宇去。
宮宴后殿里,身著明黃龍袍的天子早已等候多時。
“柔兒。”
兩個月了,魏崇終于見了心心念念的人兒一面。
他疾步走上前迎接,臨近幾步放緩步伐,挺直脊背,帶著溫潤和緩的笑,眼中裝了她,再容不下其他身影。
年少登基,為君十多年,天子舉手投足與生俱來的矜貴疏冷,君威深重。
當然,此刻在心愛的女子面前,他收起所有威勢,一雙直直地落在她臉上,只想祈求她的目光。
他們青梅竹馬,相伴多年,是彼此最了解對方的人,因為太熟悉,太親密,他們在對方面前立不起威勢,曾經望向對方的眼里,都是輕松自在的笑意。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魏崇小心謹慎,一點點接近她。若窈冷漠看他,再無曾經的依賴和溫情。
若窈恭敬行禮,將要下跪之時被他扶住,抬眼看他,那雙眼比寒冰更清冷淡漠。
魏崇無視她眼中情緒,關心道:“怎么也沒抱個手爐,冷不冷?”
不需要說,后面的段正已經奉上溫暖精致的手爐。
“柔兒怎么沒穿朕送過去的那件,是不喜歡嗎?那還是朕讓尚衣局拿著布料花樣過去,柔兒選自己喜歡的。”
若窈聞言只想冷笑,漠然看他一眼,說不出什么客套話。
他怎么能如此若無其事,好像什么都沒有發生一樣,死的不是他的親人,受苦受難的不是他自己,若窈無法保持微笑,無法如常對待他。
她想抽回魏崇握住的手,奈何魏崇握得緊,不容拒絕地牽著,不在意她的情緒,自顧自說著關心的話。
若窈被迫被和他一起走進大殿,迎著所有宗親女眷們或是艷羨或是不屑的注視,成為這場宮宴的焦點。
更頂著妃嬪們咬碎銀牙的白眼,氣憤又無奈。
時隔幾年,本以為京中的一切都已遠離,她漸漸忘卻這些人的臉,許多人的模樣都有些模糊,可今日一見,猛然發現,她沒有忘,過往種種歷歷在目,她都沒忘。
姜衡和姜壽華在下面望著,都暗暗攥緊了手,面對皇權,想怒不能怒,想說不能說,一點不滿不能顯露,一忍再忍,直到麻木。
家族覆滅的悲痛和屈辱,只有親身經歷者才能體會,別人無法感同身受,旁觀者只會覺得姜家覆滅后還能復起,是君恩浩蕩,滿門榮耀,他們該感恩戴德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