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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的、藍的、奶油黃的連體衣整齊地在屏幕上排著隊閃過,布料絨乎乎的,圖案都是小熊、小鴨、小老虎。
袁星火笑出聲,手指點著屏幕,“這個好,小老虎連體衣,穿上多像年畫娃娃。”
話音剛落,林雪球的手機震動起來。她瞥見是父親來電,順手就劃開了接聽鍵。
“袁小子在邊上不?”老林壓低的嗓音從聽筒里鉆出來。
袁星火耳朵尖,沒等林雪球反應就湊過去,“爸,我在呢!啥事兒?”
電話那頭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老林跺了腳。接著便是窸窸窣窣的動靜,像老林把話筒捂住了在罵街。過了幾秒,老林的聲音又擠出來,“球啊,你讓袁星火起開,爸有要緊話說。”
林雪球和袁星火對視一眼。袁星火挑了挑眉,做了個拉鏈封嘴的動作,輕手輕腳出了門。
“爸,你神神叨叨的干啥呢?”
“壞菜了閨女,你那個北京前男友,眼下就杵在咱家燒烤店呢!”
林雪球皺起眉頭,猛地坐直,手下意識覆在了肚子上,“打發走,我不想見。”
“這孩子是一家家燒烤店問過來的,”老林嘆了口氣,電話里隱約傳來車輛的鳴笛聲,“就隔條鐵道,你不見他,今晚他一準能摸到咱家……”
沉默半晌,林雪球嘆了口氣,“讓他在那等著吧,我這就過去。”
林雪球套上羽絨服正要推門,袁星火已經攥著車鑰匙跟了上來,“咋了?老林出啥事了?”
“沒事,”她系著圍巾,聲音悶在羊絨里,“你在家待著吧,我去去就回。”
走出幾步,身后那腳步聲卻還黏著。她一回頭,正對上袁星火擰緊的眉頭。這人連擔憂都是滾燙的。
林雪球望著袁星火怔忡的模樣,心頭泛起一陣酸。要是此刻她轉身就走,這個傻子必定也不會追上來刨根問底,只會像從前無數個日夜那樣,留在原地,把滿腹疑問擔憂都嚼碎了咽下去。他向來如此——給她留足退路,自己卻寸步不離地守著。
林雪球折返回他面前,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拐了彎,“現在幾點?”
“下午三點啊。”袁星火摸出手機,屏保是他給她拍的那張本科畢業照。
他常說畢業那天她笑得很好看。可那天她能笑得那么好看,不是因為畢業,而是因為他來了。
“回家取戶口本和身份證,”她突然下命令,“一會兒開車來接我。”想了想又補充,“開那輛路虎吧。”
說完,林雪球利落轉身進屋。
袁星火呆立在原地,片刻后,他撒腿就往外跑。
第50章 50 真正的優等生,連裸考都能拿滿分
去民政局的路上,車里很靜。
暖風開著,卻像沒送到兩人之間,隔著空調出風口,氣氛依然冷得發僵。
林雪球歪頭靠著車窗,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側臉,沒有表情。
袁星火雙手緊握方向盤,目視前方,不言不語。
這哪像是去領結婚證?
倒像是兩個領離婚證的人,在最后一次保持體面。
袁星火想問些什么。比如問問是不是在逗我玩?比如問問為什么突然就決定領證了?再比如問問這么倉促,會不會后悔?可這些問題在肚子里憋半天,一句也沒敢問出來。
他怕一問,林雪球會突然反悔。
林雪球望著窗外飛逝的枯樹,想起小時候玩過的“一二三木頭人”。此刻的她就像被施了定身術,所有情緒都被凍住了。沒有臨上考場的緊張,沒有簽合同時的亢奮,沒有賺夠人生第一個一百萬時的雀躍。這種平靜來得莫名其妙,就像大雪封山時萬籟俱寂的夜晚。不過她很喜歡,不想打破。
車停在民政局門口。
臨進門前,袁星火攥上門把手,終于再也憋不住,問她,“真準備好了?”
林雪球淡淡笑了,“你不是總說我像個永遠在備考的優等生嗎?”她利落拉開民政局的門,“告訴你個秘密,真正的優等生,連裸考都能拿滿分。”
說完,她率先進去了。
回程的路上,沉默的一幕再度上演。
袁星火緊握方向盤的雙手在抖,他想像往常那樣說些俏皮話逗她開心,可喉間跟哽著棉花團似的,生怕一開口就會泄了心底那股熱流。
二十年了,他就像個釘在墻上的舊靶子,而林雪球是那個握著飛鏢的魔術師。那些飛鏢眼瞧著要正中紅心,卻總在最后關頭拐個彎;后來索性漫無目的地亂飛,哪怕他就站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如今這支飛鏢終于不偏不倚扎進靶心,震得整面墻都在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