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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星火干咳一聲,登機(jī)牌在手里被揉成了皺巴巴一團(tuán)。
“你非得這樣?”雪球耳根通紅,穿堂風(fēng)掀起她的睡褲邊角。她把門又掩緊幾分,“大半夜的,有事明天再說?!?
鄭美玲一怔。她沒料到閨女嫌她到這份上,千里追來,連門檻都邁不進(jìn)。
“酒店我會訂,用不著你!小袁!走!”鄭美玲轉(zhuǎn)身就走,高跟鞋在瓷磚上敲得又急又響。
袁星火沖雪球擠眼睛,“是和好了還是新歡啊?”
“滾蛋!”雪球抬腳虛踹,“先帶她去漢庭!我換身衣服就過去?!?
鄭美玲剛走兩步,突然歪向墻壁,袁星火扔下箱子沖過去——
“媽!”雪球扯掉防盜鏈,金屬鏈子砸得門框當(dāng)啷響,驚得樓道里感應(yīng)燈全亮了。
林雪球和袁星火架著鄭美玲進(jìn)屋,鞋跟在地板上刮出刺啦聲。
鄭美玲眼皮半耷著,目光卻在客廳里掃了個來回。
餐桌上外賣盒里的紅油凝成了蠟,除此之外,屋里干凈得像沒人住過。
“真不用去醫(yī)院?”林雪球語氣發(fā)硬。
眼看到了沙發(fā)邊,鄭美玲掙開兩人,一把拉開廚房移門。臺面光得能照人,調(diào)味架上就剩半瓶老干媽,灶臺縫里積著灰。
“鍋呢?”她猛地轉(zhuǎn)身。
林雪球抱著胳膊倚在門框上,“吃外賣犯法?”
鄭美玲的毛領(lǐng)子直顫,扭頭就往臥室沖。林雪球一個箭步擋在門前,“鬧夠沒有?”
“給我起開!”鄭美玲擠開她,門軸吱嘎轉(zhuǎn)開,霉味裹著香水味猛地涌出來。
木板床上鋪著皺巴巴的珊瑚絨毯,羽絨被團(tuán)成個咸菜疙瘩,衣柜門大敞著,五件同款黑西裝像復(fù)制粘貼般列隊?wèi)覓臁?
袁星火在門口倒吸涼氣,鄭美玲眼刀甩過去,“看夠了?滾客廳去!”
門板砰地一聲撞上,鄭美玲怒氣沖沖地抓起羽絨被狠狠摔在床上,棉絮從裂縫里炸出來,像雪花一樣落在床板上。
“你就睡這破板子?床墊呢?”她用手指戳著林雪球的后腰,“腰椎不要了?孩子不要了?”
林雪球冷淡地躲開,“舊的扔了,新的還沒到貨?!?
“你作踐自己給誰看?“鄭美玲的嗓音變啞了,抓起毛絨睡衣砸過去,“我在深圳當(dāng)牛做馬,就為看你活成流浪狗?”
“至于嗎?”林雪球別過臉,“就是個睡覺的地方?!?
鄭美玲胡亂抹了把眼睛,踉踉蹌蹌出門,拉開行李箱,掏出兩捆錢猛地砸在沙發(fā)上,“明天換房,我盯著你搬。”
林雪球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疲憊,“媽,你別摻和了。我自己有數(shù)。”
鄭美玲堅決,“不行!這次我必須看著你搬完,才走?!?
“我都多大的人了,”林雪球聲音發(fā)悶,“各管各的不行嗎?”
屋里倏地一靜。
袁星火后脖頸的汗毛無端豎了一下。
“你是我閨女!我憑啥不能管!”鄭美玲突然失控,嘶吼著:“你恨我,我認(rèn)!那你讓我咋辦?把二十年補(bǔ)給你?把心掏出來給你看?是,我王八蛋!我活該!可你不能這樣糟蹋自己啊……”
第15章 15 床墊至少十公分厚
1993年深秋,他們有自己的家了。
房子是機(jī)械廠分的,攏共七十平還帶院。
門一開,一股石灰味撲了過來,屋里空得能聽見腳步回音。屋角堆著幾組還沒裝的鑄鐵暖氣片,水泥地上落了幾片枯葉,不知是工人留下的,還是風(fēng)吹進(jìn)來的。
西邊天還亮著,光從玻璃上斜擦過來,落在鄭美玲臉上。
鄭美玲先是瞪大了眼,看了屋一圈,笑不攏嘴,“真給咱了?”
“我媽說,老房子離澡堂近,他們住慣了?!绷种撅L(fēng)蹲下來,把耳朵貼在她微微鼓起的肚子上,“等這小崽子出來,就能睡上新打的高低床?!?
鄭美玲拍開他的腦袋,從褲兜里掏出一卷皮尺,在次臥比出方寸,“這兒給孩子打張一米八的床,要松木的。床墊得十公分厚,百貨大樓那種彈簧的?!?
“先打嬰兒床!”林志風(fēng)摸出截粉筆頭,在地上標(biāo)記,“我跟車間老劉說了,樺木板都刨好了,溜光溜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