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八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可當飛機沖破云層時,那種快感就像舷窗外的霧氣般迅速消散了。
二十年來精心維持的體面形象,那些“懂事”“乖巧”的標簽,都在毒蛇般的惡語中土崩瓦解。
她竟把談判桌上對付對手的狠勁,用在了最親的人身上。
門口感應燈壞了,雪球在黑暗中摸索開關。手機屏幕亮起又熄滅,可沒有新消息提醒。
淋浴噴頭的水流沖著身體,卻沖不散心頭郁結。
往常這種時候,鄭美玲的道歉信息早該塞滿整個對話框了。她裹著浴巾反復刷新微信,最后忍不住撥通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聽筒里卻傳來了冰冷的關機提示音。
夜里十二點,出租屋地板咯吱作響。林雪球光著腳在地板上踱步,指甲已被啃出坑洼。
“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機械女聲再次響起時,她猛地將手機砸向沙發。
外賣軟件顯示訂單已完成,配送員的留言讓她渾身發冷:敲了十分鐘門沒人應,餐放門口了。
她想起前兩天回老家時的雪夜。
當時她拖著行李箱在平原縣火車站外凍得直哆嗦,手機死活開不了機。現在她總算明白了,當時父母站在寒風里等她是啥滋味。
那種抓心撓肝的著急勁兒,一陣陣往上涌。
她再次點開外賣軟件,這次選了離鄭美玲更近的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藥店。下單不到十分鐘,門鈴卻在北京出租屋響起。
透過貓眼,她看到鄭美玲的臉幾乎貼在門鏡上。
六小時前,哈市機場。
“阿姨!”袁星火從柱子后閃出,一把架住踉蹌的鄭美玲。
他半扶半抱把人按在座椅上,盯著她發白的嘴唇,“得去醫院看看不?”
鄭美玲抖著手在挎包里翻找,摸出顆水果硬糖,“氣的……晌午飯都沒咽下去。”
糖塊在齒間咔咔碎裂,半晌,她臉色才緩過來。
“你咋還在這兒?”鄭美玲問他。
“怕您娘倆再干仗,”袁星火撓頭笑了,“我貓對面盯著呢。”
鄭美玲喘著粗氣望向安檢口,早沒了人影。登機牌在她掌心皺成團,“這死丫頭……”
她突然攥住他胳膊,“火啊,幫姨個忙,看下改簽,去北京。”見他發愣,又補了句:“現在。”
袁星火忙掏手機。“最近一班一小時后……”
話沒說完,鄭美玲已經撐著扶手站起來。行李箱轱轆軋過光潔地磚,她走得急,腳步還打著飄。
“姨您悠著點!”袁星火三兩步搶上前,一把撈過行李箱,“您這樣上飛機非出事不可!”
“少瞎操心!”鄭美玲剛要擺手,眼前又發黑,一把鉗住他胳膊。
“還說沒事!”袁星火架住她,拇指在手機屏上猛戳,“瞧,還有票!我把您送到雪球家門口立馬滾蛋。”
鄭美玲瞧著年輕人漲紅的脖頸,暈眩竟輕了幾分。她乜斜著眼,嘴角一翹,“這么上趕著?”尾音故意拖得老長,“不到雪球家門口可不算完。”
“包我身上!”袁星火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公寓走廊靜得只剩電梯井的嗡鳴。
感應燈慘白的光打在鄭美玲臉上,她身后,袁星火抱著胳膊直打哈欠。
好消息是人沒事,壞消息是人追到了門口,還帶了個拖油瓶。
防盜鏈還掛著,門縫里露出雪球的半張臉,“你們來干什么?”
鄭美玲扶著腰,姿勢有些僵,“被你嚇到了唄。撂下狠話就走。” 她眼睛往門縫里鉆,卻啥也看不見。
“袁星火?”林雪球刀刃似的目光直接剜向后方,“你跟著湊什么熱鬧?”
被點名的家伙慌忙擠上前,“鄭姨在機場低血糖差點厥過去!我總不能……”
“訂酒店吧。”雪球解鎖手機的動作太急,手機掉在門墊上, “樓下漢庭……”
鄭美玲抓住門框,防盜鏈繃成直線,“你就這么恨我?連口熱水都討不著?”
“屋里亂。”雪球彎腰撿手機,領口歪斜處露出幾道新鮮抓痕。
“亂?”鄭美玲眼睛瞇起,壓低聲音湊過來,“你現在可不能亂來啊!”說話間腳尖已經抵住門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