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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四個人像在玩一場“誰是小丑”的擊鼓傳花游戲,陣陣鼓聲中,“小丑”的帽子正好落在了他頭上。
袁星火努力張了張嘴,可他明白,這會兒就算把嘴皮子磨禿嚕皮,也圓不回這個場子了。
另一邊,林志風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氣,腳尖在地上打圈兒, “媽呀,這不鬧大笑話了嗎?”他轉而瞪向袁星火,“你小子,這事兒可不許往外胡咧咧!”
袁星火僵硬地點了點頭。
鄭美玲倒是臉不紅心不跳,一把薅住雪球胳膊,“少跟老娘耍花槍,今天我必須看一眼b超!”
“媽!”林雪球急得直跺腳。
“老林!愣著干什么?打車去!”鄭美玲一嗓子吼過來。
林志風還想開口,見鄭美玲咬緊了牙,立刻縮著脖子往外溜。剛到門口,就被袁星火一胳膊攔住,“林叔,我車就停院門口。”
鄭美玲這才仔細打量眼前的小伙子,目光從上掃到下,“你到底誰啊?”
“洗澡堂子老袁家的,小時候總趴咱家窗戶偷看雪球寫作業那個!”林志風插嘴。
“哦——”鄭美玲拖長聲調,“那小二流子啊!你叫啥來著?袁……”
“袁星火!”林雪球從后背捅了他,使勁往外推,“有你什么事?趕緊回家去!看熱鬧不嫌事大是吧?”
結果五分鐘不到,林雪球就被爹媽左右夾擊塞進了袁星火的越野車。
越野車在雪地里駛出兩里地,林雪球終于認命了。
她把大衣攏了攏,輕飄飄地說了句,“八周了。”
第11章 11 去父留子?
“八周了。”
車轱轆在紅燈前拖出兩道黑痕。
袁星火緊扣著方向盤,瞄見后座的娘倆同時松了肩膀。副駕的林志風也把脖子往衣領里一縮,發出一聲心死般的長嘆。
“打小你扯謊就瞞不過我!”鄭美玲翹著二郎腿,美甲在車窗反光里晃成五把小刀。
“哦哦哦哦,你最火眼金睛了!” 林雪球翻了個白眼,“那現在能打道回府了吧?”
“回啥回?現在掛號明早手術!”
“袁星火!調頭!”林雪球語氣不容置喙。
“臭小子!往前開!”鄭美玲態度充滿威脅。
袁星火握方向盤的手心直冒汗。前擋風玻璃上趴著片枯葉,被雨刮器“咔咔”切成兩半,就像他現在被兩代女人撕吧的處境。
要擱二十年前,林家食物鏈最頂端毫無疑問是鄭美玲,而今,看著母女倆嗆得有來有回,袁星火實在摸不清該幫誰。他偷瞄林志風求救,這叔兒正專心致志摳指甲縫,仿佛聾了啞了。
他不過就是想送林雪球去趟機場,怎么就這么一會兒,方向盤上還拴了條八周的人命?
路口綠燈亮起的瞬間,葛艷那句“最后一次機會”在他耳膜上蹦迪。
袁星火猛踩油門沖過斑馬線,車屁股在雪地上掃出個半圓,甩了個漂移調頭。
雪地里三串腳印扭成麻花,從車到家的這段路,父女倆一左一右,硬是把鄭美玲架了回去。
袁星火在車里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跟了進去。
再進屋時,林志風的聾病啞病好了,他搓著手蹭到暖氣片邊,“好歹是條小生命……一家人坐下來慢慢商量嘛。雪球實在想留……”
鄭美玲罵他:“留個屁!你當是存定期呢?分都分了,留著個崽兒當分手紀念品啊?”
真的……分了。
袁星火突然覺得胃里發空,餓得心慌。此刻,他不得不佩服母親的先見之明,她是不是早從麻將桌上得到了相關情報?
“急啥急!讓孩子說說呀!”林志風搓著褲縫,朝里屋努嘴。
鄭美玲叉著腰深呼吸三回,沖著緊閉的屋門吼:“說!”
老式木門紋絲不動,連門縫里的光線都沒有絲毫晃動。
二十年來聚少離多,雪球從沒讓她操過心,沒有叛逆期的頂撞,沒有父母離異后的怨懟。女兒從來都是電話那頭懂事的聲音,小學時匯報雙百的試卷,中學時講述獨自搬宿舍的趣事,工作后總說“媽,領導很賞識我”。就連戀愛也談得規規矩矩,每次視頻都穿著得體,背景是收拾齊整的公寓。
那些隔著屏幕的夜晚,看著女兒笑得溫溫柔柔,她時常想,她究竟是修了幾輩子福分,才趕上個這么省心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