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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咋能?昨天電話里說得好好的。”
鄭美玲身子一陣顫栗。
“不對勁!半個月前雪球打電話,聲音虛得跟飄著似的……”她抓住林志風的手臂,“她跟我借錢,說能借多少借多少!”
“借錢?”林志風猛地轉頭,“咋沒跟我提?”
“別打岔!”鄭美玲的手抖得厲害,“我問她要做啥用,她死活不說。”她的聲音碎在風里,“結果過了兩天,她又說不要了……”
林志風雖然五十了,但智能手機玩得溜,網上那些詐騙新聞沒少看。此刻“殺豬盤”“緬北”這些詞在他腦子里瘋狂打轉,冷風一吹,他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鄭美玲想得更多,二十年省吃儉用攢下的積蓄,要是孩子真出了事,這些錢還能給誰花?
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很快融成冰涼的水滴。
第3章 03 再團圓
門口的馬路在路燈映射下像條凍僵的銀蛇。
林志風搓著手指,聲音發虛,“咱閨女可是干金融的,那些殺豬盤的把戲……”話說出口倒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他踢了踢路邊的積雪,“就算是炒股賠了,以她的本事……”
“閉嘴吧你!”鄭美玲掏出手機劃拉著航班信息,“在這干等不是辦法……”她咬著嘴唇,屏幕藍光映著發紅的眼角,“我現在就訂票,今晚……”
話說到一半,鄭美玲噤了聲。
遠處正傳來行李箱輪子碾過積雪的聲音。她猛地往前探身,看見雪地上一個黑影正往路燈的光暈里挪,眼看要到了卻忽然矮了半截。
“操!”一聲怒罵刺破雪夜。
林志風的胳膊被鄭美玲掐住,“那是不是雪球?!”指甲幾乎要戳破他的棉襖。
“胡扯!咱閨女啥時候說過臟話?”
鄭美玲已經拽著他往前沖。兩個二十年沒并肩的人,此刻在雪地里跌跌撞撞地跑,用鞋底劃出兩道交錯的軌跡。
五十米開外,穿著黑色毛呢大衣的女人正跪在雪地里收拾散落的行李。
林雪球抬頭,北風掀起她的紅色圍巾,碎雪正飄過她的眼前。她用了好一會兒才看清楚眼前的畫面——那個憤然摔門而去的父親,那個決絕南下的母親,此刻竟相互攙扶著站在她面前。
他們的身影在雪幕中微微晃動,就像老照片里褪了色的影像活了過來。
二十年前的記憶呼嘯而至。那時雪球總愛和小伙伴沿著鐵道瘋跑,直到天黑才回家。遠遠地,總能看見路口那盞路燈下站著兩個人影,母親手里織著永遠織不完的毛衣,父親把鑰匙圈轉得嘩啦作響。
“作死啊穿這么單薄!”鄭美玲一把扯開貂絨大衣裹住女兒。
林志風蹲下身,凍紅的手指在雪地里摸索著拾起散落的物件。見行李箱的拉鏈頭沒了,他直接兩手一壓,甩到了肩頭。
路燈將三人的影子揉成一團。
雪球瞥見母親腳上的細高跟,伸手挽住她胳膊,“還說我呢,這大雪天踩高蹺!”
鄭美玲突然抽出手,快步走到前面。
“媽?”林雪球喊她。
“凍腳。”她抹了把臉,指縫間的銀光比雪還亮。
醬骨頭的香氣填滿整個客廳。
“閨女,咋這么晚到,手機還關機了,媽差點要買機票去北京。”
“在高鐵上睡過頭了,”雪球低頭擺弄著那散架的行李箱,“手機剛出站就凍關機了。”
這個行李箱跟著林雪球十二年,從大學報到到北京租房,輪子都換過兩回。
這老伙計陪她的年頭,竟然比母親還要久了。
“死心眼子!”鄭美玲將嶄新的桌布甩開,“凍關機就不會借個充電寶?”
“公交卡還能用呢,滴——”她學起刷卡聲。
林志風端著醬骨頭出來,“你就打車唄,到道口你喊嗓子,你爸我出來給你付錢不完事了嗎?遭那罪干啥?”
“看看夜景也挺好玩的。”行李箱“砰”地彈開,幾條中華煙和茅臺酒滾到鄭美玲腳邊。雪球歉疚地抬頭看了一眼母親,“媽,我不知道你要回來……明天我帶你去商場給你買套護膚品。”
“媽啥都不缺。”鄭美玲彎腰撿起滾落的煙酒,“我回來得急,就想給你個驚喜。”她按住雪球還在收拾箱子的手,“別拾掇了,快去洗手,先吃飯!”
衛生間門關上的剎那,鄭美玲一把拽住林志風的圍裙帶子,聲音壓得極低,“姑爺呢?”
林志風手里的鍋鏟頓在半空,他扭頭看了眼緊閉的衛生間門,同樣壓低嗓子,“是啊,姑爺呢?”
掰開的豬蹄淋著金黃的蒜汁,醬骨頭和肘子的油光在燈下泛著蜜色。砂鍋里的殺豬菜咕嘟作響,邊上還擺著溜肉段、炒腰花,滿桌子不見一點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