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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澤別過頭去,畫面里的人他當然清楚,只是如此數量整齊又熟悉的排布方式,他已經猜出來了有誰的參與。
還有,他看到了一張熟悉的、早有預料臉。
“蠢貨,呵。”男人似乎在喃喃自語。
“什么?” 對面的張浩云怒不可遏。
“不好意思,張警官。我想戴罪立功,可以給個機會嗎?”
程澤揚起頭來,黑白分明的眼睛瞇成一個友好的弧度,臉上掛著奇異又友善的笑容。
張浩云坐在會議室里,很難用語言描述自己現在的心情。
他記得剛才程澤說的每一句話,男人的語調及其平穩,甚至在描述的時候常常情不自禁地用到修辭。
他知道此刻男人的口供就是一把他早以有準備的手術刀,可既然是刀,見血就是必然。
不過,在程澤的描述里他從來不是整件事情的主謀,甚至他才是那個「拯救者」——
“我不知道該從哪里講起,索性從頭講吧。也算對李權,有個交代。
我不知道為什么,我的父母他們會在一起,甚至在一起了那么久?久到連我都對他們的婚姻生活感到厭倦,哪怕我就是因此而誕生的。
但我沒得選,甚至連抱怨的資格都沒有。
那個男人,他是苦出身,可是這種苦不是遠不止在生活習慣上,甚至是一種近乎偏執的「苦」。
他渴望傳承這份苦,具體表現在不拘小節的日常,一周才換一次的衣服,能省就省的生活用品。
如果做不到那就是忘本,那就是不像個男人。
可我的一切所作所為偏偏就是點燃他暴脾氣的那根引線。
我喜歡有香味的東西、一出汗就想洗澡,夏天的衣服也一天一洗一換,平日里也是和媽媽更親近。
是啊,在那種環境里我也一度懷疑,我是個男人嗎?
于是我會偷拿鄰居女孩的衣服,既然我不像個男人,那我和女人的區別呢?
現在想想真是可笑,可對于當時的我來說,那就是天大的、不容忽略的事情。
后面的事情,你們應該知道了,我被發現了,理所當然的被打了??墒牵也缓蠡?,我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我肯定不是女人,而且我對女人的東西似乎有一種,難以形容的迷戀。
在我父輩的性別敘事里,這種欲望似乎是有豁免權的,那一次他事后罕見的沖了我開了個玩笑。
具體說的內容,我忘記了。我只記得這件事讓他生氣好像也沒那么讓他生氣,那是唯一一件他對我除了生氣之外有一絲贊賞的地方,很奇怪。
不過這并不影響我對他的感情,他家暴我媽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想必你看到過他的照片,他是直發,我媽也是。據說我太姥爺是卷發,后來這個事情也證實了。
但是我要說的是,在證實前和證實后,這都是他打我媽的理由。
你看,他需要的只是一個打人的借口,他就是這樣的人。
這種暴力什么時候終結的呢?
當他發現我的個子慢慢超過他,我的力量慢慢大于他的時候,他不怎么打人了,罵人倒是沒有變過。
他受不了的東西太多了,不符合他心意的、另他不安的、忽略他的……他太脆弱了。
不過我媽是無法說離婚的那種人,她是我爸的另一面,她特別認命。
其實當時我就計劃考烏市的高中了,我插過升學率和教育水平,可我知道高中生的自己無法負擔母子兩個的生活。
而且我一旦離開,我媽她沒有好日子過的。
我做不到當作一切沒有發生,心無旁騖地去念高中、念大學。
那陣子,其實我還沒有下定決心,是一次偶然吧。那次,我和他因為吃飯的事情吵起來了,因為沒來得及給他買他要吃的肉。
他當下就罵罵咧咧的,但是沒動手。晚上我做完題就睡了,那陣學業任務也比較多。
一沾枕頭就著,半夜隱隱覺得有點動靜不過也沒能起來。
第二天一早,我竟然看到我媽腫著半張青紫的臉。他得意洋洋的看著我,那種炫耀又自以為是的表情。
他竟然通過打我媽的方式來逼我服軟……
就是這樣一個男人,所以,我必須帶我媽名正言順的離開。
沒錯,要頭也不回那種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