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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平常的中午,和過去的十幾天一天,天上淅淅瀝瀝的下著小雨,一天到晚雨聲從大到小就是沒有停下來過。
礦上只有維護安全工作的人員還在照例檢查,李澤便也每日按時給他的父親李權送飯。
許是無意間知曉了自己與老陳的對話,少年私下找到金友信,一臉認真地說自己的父親李權和老陳技術不相上下,自己的同學里很多父母也是在礦上工作的。
如果有辦法將連日降雨導致的積水引到臨近的老窯采空區,讓礦上能夠早點開工進而早點盈利,對自己和同學肯定是好事一件。
說著說著,李澤還要當場感謝起金友信來,一臉認真的樣子,讓金友信這個久經沙場的老江湖也不由地走了心。
沒錯,自己是想通過積水引流的法子早日開工,那當然是為了不養著那些每日花著租金的機器,早點在政策變動前開工,能撈一筆是一筆。
不過這孩子話說得倒也沒毛病,自己一開工那些工人也就有活干,那自己豈不就是他們的大恩人?這么一想金友信很快就接受了少年的感謝。
見時機差不多了,李澤便拍著胸脯說,讓金老板一切盡管交代,自己可以去勸父親李權,一定不辜負金老板的厚望。
后來,也不知這李澤究竟用了什么法子,李權竟然真的背起工具跑去老窯采空區的踩點去了,一切似乎頗為順利。
金友信心中暗自竊喜,自己也算是名利雙收了,還不用親自出馬,看來也不是誰都像老陳似的老死板一個。
可誰能料到,第二天,厄運便如同暴雨般突然降臨——
礦井上犯了水害,李權死在了礦下。
金友信來不及細想,辦公室門口就鬧了起來。陳澤瞬間像變了一個人,帶著母親如悲啼的杜鵑般哭天喊地來到金友信的辦公室。
滿眼猩紅,勢必要為死去的李權討回公道,仿佛金友信就是這場悲劇的罪魁禍首。
礦上最忌諱出人命,金友信只得自認倒霉賠錢了事,后來這個消息竟然還是走漏了出去,眼看著上面的規定越來越嚴,只得以最低價剩余資產打包轉賣了出去。
那以后很長一段時間,金友信偶爾還會做噩夢。
后來再老鄉說起這個孩子,是很多年后了。說是母子倆早就搬出涅石鎮了,什么三七、周年、清明都沒用回來掃過墓,李權的墳前草都長得老高了。
原來,自己不過是「一箭雙雕」里最后的一環。
第七十七章 「不止」上
他撫摸著折斷的脊椎,望著地上被自己親手排列的尸體。
心底里惡意如漣漪散開,不過這個故事的開頭「不止」這樣。
有了金友信、老陳的證詞和物證,接下來的就是尸檢了。
十幾年前,涅石鎮還保留著土葬的形式,據說當時程澤極力想要促成火葬,終究還是被程艷和周圍人攔了下來,最終才作罷。
也恰恰好是這一點,冥冥之中為十幾年后的真相埋下伏筆。
時隔多年,程澤似乎終究逃不過。
他望著張浩云,眼里沒有了辯解的欲望,既不反駁也不交代,沒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過了半晌,才淡淡地問了一句,“檢測什么時候出結果?”
“一到兩周。不過,在這期間我們可以聊聊別的,如果你愿意主動交代的話,時間應該剛好夠。”
說完,張浩云將電腦屏幕翻轉——
一張張照片和視頻的截圖占滿了整個屏幕。
屏幕上有懵懂浪漫的少女,有成熟明媚的婦人,還有閉著眼睛陷入夢想的女病人。
她們毫無防備的被鏡頭框住,最終變成了一個隱匿網站的鏈接、截圖,被動地、無聲地傳播到各處。
躲在屏幕后的懦夫像禿鷲似的不斷隔空分食著她們的身體,這是一場秘密又骯臟的狂歡。
程澤近乎下意識地移開了目光,哪怕這里面的照片大多出自他手。
“不敢看?舉起相機的時候,你可不是這副德行!”
張浩云用力地將手砸向桌面,照片里有他的朋友、也有他認識或不認識的面孔。
但此刻,他并不想將她們想象成自己的姐妹、女友或母親。
好像在類似的敘事情節里,女性受害者特別是類似案件的女性受害者,只有當她們和自己有所聯系時,才能激起全民心底的憤怒,不該是這樣的。
僅僅作為一個有道德感、同理心的人,他就會感到憤怒,一種難以抑制的憤怒和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