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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瓊娘打算讓馬車走,可是柳萍川卻死死抓著車輪,顫抖著嘴唇道:“瓊娘,救救我,你若肯救我這一遭,我便將你死后之事盡數(shù)告知,不然尚云天會害得你與瑯王死無葬身之地。”
瓊娘撩開簾子看著柳萍川。她知道柳萍川此時并不是做戲,那種眼底濃重的絕望,是她演繹不住來的。
最后似乎是支撐不住,她到底是暈死了過去。
想了想,瓊娘終是讓翠玉下車將柳萍川扶起,抬到一旁的客棧里,要了房間,又倒了些溫水渡給她喝。
瓊娘吩咐車夫去自己在外另購的一處院子,又讓人去碼頭通知伙計家中有事不能前來送行。
不久柳萍川悠悠地醒轉(zhuǎn)過來,看到瓊娘,放聲大哭,掙扎著坐起身,喊道:“瓊娘,只有你有法子救我一命!”
瓊娘打量著她說道:“你不是在二皇子的外宅嗎,怎么淪落到此?”
柳萍川哭了一陣,才慢慢地將自己經(jīng)歷說了出來。開始她被二皇子安置于別院,雖然沒有安西王府時起居用具那般奢華,但生活還算優(yōu)渥。只是從她被瓊娘泄露有了身孕,境遇便是每況愈下。說道這里,她略略停了一下,繼續(xù)說道。
這本也在她預料之中,畢竟?jié)M京城的人都知道自己腹中的孩兒不是二皇子的,雖然不算給二皇子帶了綠帽,但任哪個男子也不會大度到甘心情愿養(yǎng)不知來歷的孩子。
只是不久她卻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被限制了自由,先是搬了地方,后來更是連她居住的院子都不許出去。身邊的丫鬟婆子也盡數(shù)換了,來了幾個老婆子,面相兇惡,看誰都像是欠了她銀子似的。名為服侍,實則是監(jiān)視,除了有幾次詢問她所知的前世事情,好跟尚云天之言交叉印證外,便再無人關顧她,那幾個看管照料她的婆子也越發(fā)的懈怠,對她的吩咐更是不理不睬。
柳萍川忍了月余,只盼著能見到二皇子。可是二皇子根本不見人影,幾個婆子的態(tài)度也愈發(fā)惡劣,明知她懷著身孕,需要多多補充食物,卻連頓飽飯都吃不上。天氣漸冷,衣服卻始終是天氣炎熱時的薄衣。
柳萍川心生絕望,這樣下去自己還能堅持住,孩子卻是要被磋磨死了,于是生了逃走的心思。
怎奈那幾個婆子看管甚嚴,后來更是將她軟禁在屋中,連院子也不準出去了。就這樣吃不飽,穿不暖,心情又差,過了不久孩子終是夭折流產(chǎn)掉了。
說道這里,柳萍川又是一陣大哭。生了孩子不久的瓊娘,能夠體會柳萍川心中的難過,她前世一直耿耿于懷自己不能生子,沒想到今世幾經(jīng)波折,孩子還是沒有了。
可是瓊娘就是同情不起來她。她跟這柳萍川是生死的仇怨,今世也難以化解。
哭了一陣,柳萍川繼續(xù)說道那幾日因為孩子沒了,自己身體更差,卻是連地都下不來,許是那幾個婆子認為她這樣便是想走都走不了,看管得沒有以前嚴格。
有一天她終于看到機會,幾個老婆子俱是不在身邊,她掙扎著爬起來,小心地出了院子,來到停放馬車的地方,爬進一輛馬車的下面。
幸運的是不久就來了車夫,駕著馬車出了別院。她在偏僻地方跳下馬車,卻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沒有去處。
以父親看重面子的性子,若是自己這般逃回家去,必然被他大罵一番,然后送還給二皇子,可是其他地方她又無處可去,沒辦法下,她便想到了瓊娘。她知道瓊娘乃是船行的會長也知道自己這般去了京城,必然被人發(fā)現(xiàn),是以準備到碼頭上找到瓊娘家的船只躲避一番,讓船把式或水手通知瓊娘來救自己。
不想自己體力不支,路上差點昏倒了過去,卻是正好撞上了瓊娘的馬車。
柳萍川說道:“天可憐見,終于讓我看到姐姐了。姐姐一定要救我!”說著又哇哇地大哭起來。
瓊娘沉默地看著她,卻只淡淡道:“我能做的,也不過是將你送到柳家,至于柳家人能不能留你,便看你的本事了。”
柳萍川咬了咬唇,知道自己賣苦可憐,也不大能換來瓊娘的同情,當下便咬唇道:“我若是用你夫君瑯王的性命來交換,你可愿給我黃金白銀,讓我可以不用歸柳家度日?”
看來這柳萍川幽閉數(shù)日,并不知她與瑯王鬧得休書入了戶部的事情,才會這么說。
瓊娘并不相信她會有什么絕密的隱情,便眉色不動道:“你的那些話,我大概是用不上的,還請你自留著吧!”
柳萍川怕瓊娘起身走,也顧不得賣關子便道:“你前世里只專注了京城的交際,自然不會記得城外的事物,便是在今年的白露那天,去往江東的過往大船遭遇狂風,盡數(shù)傾覆了!”
瓊娘聽了猛的一抬頭,瞪著柳萍川道:“我不記得有這樣的事情,你又怎么記得?”
聽到這,柳萍川笑了,只是那笑意慘淡,帶著無盡有幽怨懊恨:“我當然記得,因為就是這一年,我的母親將我從江東贖回,而當時因為我小產(chǎn)后身體虛弱,熬受不住連日的舟車勞頓,便在江岸邊的客棧休息,逃過一劫……”
說到這,她停頓了下來,接著道:“關于這沉船的事情,二殿下派人與我核對了足有三次,而我方才碼頭上便聽人說,瑯王前些日子坐船奔赴江東了……你說這是不是跟你的夫君瑯王有關?”
瓊娘沒有說話,那一刻,她直覺柳萍川并沒有說謊。
實際上,這次瑯王不及等哥哥成婚便走,也是事出有因,似乎是江東那邊出了什么狀況,也亟待瑯王回去處理。
當時楚邪還說,等他處理完了,便回來接她……
可是現(xiàn)在看來,楚邪的匆忙離去,會不會也是二皇子設下的死亡陷阱呢?
第176章
瓊娘見她張口欲言的樣子, 似乎有話想說, 說道:“翠玉,你若有話說了便是。”
翠玉訥訥說道:“沒有什么,只是看著柳姑娘實在可憐,想問問小姐準備怎么辦?”
瓊娘卻是問道:“翠玉,柳姑娘現(xiàn)在確實過的極慘, 你覺得她現(xiàn)在最恨誰?”
翠玉說道:“自然是二皇子,還有那幾個婆子。”
瓊娘搖了搖頭:“那幾個婆子她自然是極恨的, 二皇子的話, 卻是未必。但是她現(xiàn)在最恨的卻是我。”
翠玉吃了一驚,說道:“怎么可能,她第一個想到的求救之人不就是小姐你嗎?”
瓊娘又道:“柳萍川為人, 只在用得著時才會想到別人,無用時是從不顧及的。剛才她說境遇變壞就是因為我指出她有喜, 語氣頗不自然, 以我對她的熟悉, 她便是認定我才是害她如此的罪魁禍首。”
沉默片刻, 瓊娘又說道:“像這樣的人, 好比是中山狼,你對她再好也是無用的, 端看你現(xiàn)在對她是可以利用,還是已經(jīng)無用了。”
翠玉被瓊娘這么一說,對柳萍川最后那么一點同情心也沒有了,她當初在柳萍川之下, 差一點就丟了性命,自然也是記得柳萍川的毒辣。
不過瓊娘心知自己現(xiàn)在對于柳萍川來說還是有用的,是以她說白露那天會用狂風掀翻大船之言不能不信。
想到這,她翻看日歷,等看到白露是哪一天時,只覺得腦袋轟的一下。
現(xiàn)在自己伙計廚子的船隊剛剛出發(fā),自然是來得及通知。可是楚邪正在路上,又走得時日甚久了,而再多兩日便是白露,該是如何能快速地聯(lián)系上他,叫他萬萬不要再走水路?
想到這一點,瓊娘的心火都起來了,在派水性極佳的人乘小艇連日追趕時,自己又在思度著其他的辦法,不多時,便覺得兩耳轟鳴。竟然發(fā)躁得兩眼發(fā)黑,耳朵鳴響。
為今之計,便是祈禱她派出的小艇夠快,而楚邪在路上有耽擱,在白露那日正在岸上休息又或者是柳萍川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