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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客人們全走光了,這才盯著那錢柜子的銀錠瞪眼道:“不過是些冬瓜、青菜、香菇一類的素菜,連半點肉腥子都沒有,怎么就能賣出五兩銀子?你要價時,為娘的心都高懸著,生怕人家說你是奸商,訛錢亂要價!”
瓊娘解了圍裙,笑著言道:“若單是魚肉還賣不上這等高價。那些夫人們平日里吃得膩,出來一趟自然要吃些新鮮的?!?
這等有真肉不吃,偏偏花大價錢買假肉吃的心思,劉氏覺得自己這輩子都難以理解體會。
不過只這一頓飯而已,便入賬五兩銀子,比以前在芙蓉鎮擺攤一個月都賺錢。
想著自己這幾日還懷疑懷疑過瓊娘的主意,崔忠先覺得愧對了自家閨女,只跟劉氏商量,這錢要拿來給瓊娘的房間置辦家具。
瓊娘卻勸爹娘將錢用在刀刃上,新店剛剛開張,需要用錢添置的太多。柳家大哥當初給她贖身的錢是要還的。
而且在皇山上除了有皇家寺廟外,后山處還有一尼姑庵。當今太后醉心禮佛,在皇山寺廟開山不久后,便會長住在后山的廟庵里。
到時候,為了皇室中人的安全,山下的店鋪人口會反復過篩子般排查,若是口碑名聲不善者,難以留下。
此等富貴之地想要留下好口碑,飯菜可口外,山上每月的香火錢也斷不能少,不然可能寺廟僧人的一句閑話,山下的店鋪就收了牽連,被迫搬遷,
細細想來,用錢的地方太多,自然還得精打細算。
因為漸漸入了雨季,瓊娘當初揀選的這處地方的好處便盡顯出來了。每當雨癆時,官道旁的店鋪忙著用裝砂土的麻袋墊高門檻擋水時,瓊娘的素心齋卻是食客盈門,馬棚子被占得滿滿當當。
幸好旁邊的空場很大,崔忠將之前修補房子剩余的木料搭成架子,鋪上茅草也能應付過這個雨季。
雖然忙碌些,但是因為是依著初一十五上香的時候忙碌,平日得閑時,不要用出攤起早,日子倒也過得悠哉悠哉。
這日剛過十五,山中的香客驟減。
瓊娘起了個大早,準備跟劉氏進山入寺廟燒香拜佛,順便捐些香火錢,與主事的執事僧熟絡一下。
她換上了一件自己買布裁剪的襦裙,將長發挽髻后,剩余的長發在耳旁斜斜打了個松散些長長辮子,只青布扎緊發髻便可利落出門了。
不過劉氏可不愿看女兒這么素寡,以前是沒有富余錢銀,現在手頭松泛了,也得給女兒添置點首飾,便將她前日回鎮子時買的玉鐲子摸出來,給女兒的素腕帶上。
那玉雖然不是什么明玉,但成色不錯,顯得瓊娘的手腕更加纖白。瓊娘笑著謝過了娘的心思,便提著做好了素齋的食盒,跟著母親上山去了。
算起來,瓊娘自重生后已經許久沒有這等悠閑清靜的時光了。
所謂閑情逸致,總是要手頭不拮據,衣食無慮時才能悠然而生。
隨著素心齋的生意漸漸好轉,瓊娘的心里也大松了口氣。
這輩子,她的野心不足,好勝心也不強。只盼著爹娘平順,家宅和美。將來若是可以,她準備招贅入門,選個無父無母的上門女婿。
她上輩子在尚家曲意應承婆婆的日子,想想都累。難得能重活一世,先要可著自己舒心才好,只自己與丈夫孩子,關起門來過上富足的日子,每日養花種草,想想都覺得愜意。
當踏上前世曾經走過的黃山臺階時,瓊娘難以自抑地想起了前塵。前一世里,尚云天因為負傷錯過科考,手頭拮據,萬般無奈下,到了京城尋訪到了柳家。
哥哥知道了尚云天是自己曾經西席的獨子后,便禮遇有加。自己因而與他認識。之后幾次去廟宇上香,都與他不期而遇,好感漸生,最終結下一場不得善終的姻緣……
每次想到,她目睹了尚云天背叛自己,和她所謂的姐妹崔萍兒在床上翻滾的情形,再多的恩愛也成了摻雜屎糞的蜜糖,惡心得難以下咽。
這一世,他沒有受傷,想來順利通考,依著他的才學,恩科高中不成問題。不過今生他尚云天再如何榮華加身,她崔瓊娘絕不會重蹈覆轍,與他有半點聯系。
等到了山寺,因為特意錯過香客洶涌之時,招待香客的前殿,特別的清靜。
劉氏虔誠,與瓊娘一起叩拜了佛祖,要留在前殿燒完一炷香才走。
瓊娘拎提了食盒,又將甚是豐厚的香油錢一并給了執事僧后,自覺方才雙腿跪得酸麻,閑來無事,便在前殿一旁的園子里走一走。
只是走了一會時,漸漸聽見正殿與偏殿相連的耳房里傳來了人語聲。
“施主,此串佛珠所用的黑金石,乃是當年達摩師祖從天竺所帶之物。此石吸天地之靈氣,非有緣人而不可得,今日本僧與你結下善緣,便將此物贈與你了,萬望好生保管。”
當老邁的聲音停頓,瓊娘便聽到一個熟悉男子聲音道:“多謝滄海大師?!?
說完那人似接過了東西后,便轉身打開了耳房大門。
瓊娘雖則不是有意偷聽,卻剛好與走出耳房的人來了個頂頭碰。
算一算來,竟是有將近四個多月沒有見到此人了。
可是此時驟然遇到,他身上的檀香混雜著一股獨有的男子清冽味道鉆入鼻息間。曾與這人唇齒相依,糾纏不得的不堪記憶便不由自主地浮泛上來。
她直覺低頭,急急后退,可再瞥見他手上的那串佛珠時,不由得愣住了。
金蟬線為繩,打磨細膩的黑金沙石為珠……這不正是前世里那位救下她卻沒有留下姓名的恩人之物嗎?
當時遍尋不到恩人,她曾經將那手串戴在了身旁,期望著恩人主動來認,卻一直遍尋無果,這才歇了心思,將它放置到了自己的妝盒里。
卻不曾想,今世在這里與它提前相見。
方才耳房的大師也說了,這手串乃是達摩遺物,只此一份,難道當年救下她的會是……
思緒這么一亂,后退的腳步微微停頓。
微風襲來,菩提樹葉沙沙,樹下麗人通身淡雅,只一玉鐲垂腕,鬢角發絲拂面,微微睜大的眼兒都透著說不出的嬌憨。
楚邪覺得自己已經平靜如水的心,頓時掀起了洶涌暗潮——看看,這小娘就是這么的虛偽可恨,嘴里說得是不招他,可那眼兒卻是漾著波兒,閃著光兒的撩撥他呢!
此番回轉江東,除了處理積攢的政務外,他還細細嚴查了那歷縣的土木工程一事。
他年少承爵,不及十四便接過亡父的爵位主持江東。期間江東地界紛擾,蠻夷生事,倒是讓尚是年少的他磨礪得老成了許多。
只是他與太子不睦甚久,實在不宜搬到臺面上來。老瑯王臨終前曾經再三叮囑他,當敬儲君,萬萬不可生出旁的心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