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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論起來,前世這位雍陽公主與她交情甚篤。這位公主雖則是圣上最寵愛的女兒,可是后來不知為何失了圣心,漸受冷落。而且她情路坎坷,先是嫁給了太子太傅年大人的兒子,那位駙馬爺也是福薄命短,讓公主在雙十年華便做了寡婦。此后她又自選了丈夫,改嫁給了一位將軍,可惜那人后來常年外駐,在那邊養著兩個妾,俱生了子女,而公主這邊卻一直未落子嗣。
那時公主心里苦,便時常找善解人意的瓊娘來開解。
而今,這公主還嬌養在深宮之中,不知人間的苦滋味,眉眼飛揚,臉帶妒色問道:“忘山哥哥單選了你做廚娘,可是對你有意?”
瓊娘頗有感觸地看著雍陽公主,覺得她還真是一如既往的遇人不淑,原來年少時戀慕的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雍陽公主本來是質問,卻看這位小廚娘用一種悲天憫人的眼神望著自己,一時啞然,瞪大眼睛問:“本宮與你說話,為何不答?”
瓊娘垂下眼眸福禮道:“奴家被選為廚娘,自然是因為做飯好吃。不知公主為何想到別的岔子里去?是因為奴家出身卑微,便可以不要女兒家的名聲了嗎?”
若換了宮里旁的貴人,瓊娘可不敢說話這么莽撞。但是她深知雍陽公主的秉性,因為在宮中嬌養,所以有些不懂人情世故,說話看著蠻橫,其實最是個善良的姑娘。不然前世里也不會讓改嫁的丈夫那么囂張,在外面養了兩房的妾侍,卻讓她膝下空落。
聽到瓊娘的話,雍陽公主果然內疚起來。方才她聽著柳侍衛與瑯王的對話,自然也知道了這位小廚娘原本一直當成了柳家的嫡出小姐來養的。
可惜現在被送回了本家,連自己的詩作都被人占了去,是何等的委屈,偏偏自己又如此失禮,怎么看都是落井下石,當下連忙斡旋往回使力道:“本宮不是說你勾引忘山哥哥,只是想要提醒姑娘你,他身邊侍妾甚多,不是個用情至專的良人,你將來若要嫁人,當找個老實本分的才好!”
瓊娘心里嘆了口氣,默念道:“此話我也想與君共勉之!”
雍陽公主周全了自己方才的失言后,心內更加寥落,悵然道:“此番前來,本是想請忘山哥哥指點下我的畫作。明日乞巧,有書畫上的較量,雖然各家的小姐們都會讓著本宮,但是本宮也要爭氣,顯出些真本領,宮里也聽不到一句真話,本想讓忘山哥哥實話實說,指點下本宮。現在他生了脾氣不見人。眼看著要回宮,又去哪里找個品位不俗之人指點一二?”
柳將琚想要多看看妹妹一會,聽了此言,便適時道:“在下的這位妹妹便是丹青高手,公主若不嫌棄,可否讓瓊娘看看公主的高作?”
公主其實也不想太早離去,方才雖然被此間主人下了逐客令,可是多賴在這里一會,與忘山哥哥的廚娘說會話,也仿佛跟他貼近了些。
當下便揮手讓跟隨的宮女拿來了畫卷,展示在了瓊娘的眼前。
其實不用展示,瓊娘都知道公主畫的是一副雪國寒梅的圖畫。因為明天的主題便是寒梅。出題的女官懂眼色。早早泄了題目給公主,讓她早有些準備。
在上一世里,其實公主的寒梅圖畫得不錯,只是其他各家的梅花也不逞多讓,并沒有顯出如何出眾。倒是自己潑墨之后噴水畫作的迎風怒放的梅圖,贏得了滿堂喝彩。
瓊娘心內再次嘆了口氣,覺得前世這時的自己,還真是爭強好勝,不放過任何露臉的機會。
不過今世,她是無緣再參加這乞巧的盛會。在宴會上大放異彩的……恐怕是柳萍川了。
想起方才那本易主的詩集,瓊娘雖然不甚看中被人占了才名,但是癩蛤蟆掉落在腳面上,不咬人也膈應死人。
想到這,瓊娘心念微動,望著畫卷笑著道:“公主的寒梅圖一看就是師承名師,梅枝有前朝寒苦大師的風骨,花瓣用的是三分減墨的筆法,更顯清高。”
雍陽公主一聽,面露喜色道:“你果然是個懂畫的,說的俱在點子上。”
瓊娘微微一笑,接著道:“其實,奴家還有個有趣的畫法,不知公主可愿賞眼一觀?”
第19章
這一觀便花費了些功夫,當公主與柳將琚從瑯王府出來時,已經過了一個時辰。
其實若是可以,公主還想再多停留一會。她的姐姐們年歲甚大,跟她玩不到一處,沒曾想竟在瑯王府下人的屋舍里遇到一位知己。這小娘與自己說話不卑不亢,可是每一句都是那么的入心,皆是解了她的心意。
依著她看,雖然這瓊娘命運多舛,一下子從云端跌落下來,但是這內里的才情豈是粗布荊釵能遮掩住的?看過了她的畫作,再回頭細品這位小娘,當真是一顰一笑都帶著獨有的氣韻。
雍陽公主在臨走的時候,不無悵惘地想到:也不知明日的乞巧節上,在那一堆錦衣華衫阿諛奉承的官家小姐里,能不能尋得一位如此的妙人做知己。
雖則想多留片刻,可是那瑯王府的管家陰陽怪氣地入了三次院子,提醒著瓊娘,王爺中午吃得不爽利,這會兒子又餓了,讓她趕早了結瑣事,入廚房做飯去。
這么明顯的哄攆人的話,就算不解世事的公主也聽出來了,只得依依不舍地與瓊娘分別。
而柳將琚將雍陽公主護送回宮后,與人輪值交接完畢后,也沒有會侍衛營的寢房,領了出宮的牌子后,一臉怒色地騎馬回了柳府。
等他回到府中時,一問下人得知,母親正在妹妹柳萍川的房中。
因著明日乞巧節入宮,各府年齡相當的小姐們紛紛入宮得以面圣。這等大事豈能馬虎?所以堯氏早早就讓人在庫房取了皇后賞賜的御貢湖錦,揀選了花色為柳萍川裁了衣裙,又命婆子端了自己當年的嫁妝盒子,可著柳萍川的心意選珠釵搭配裙子。
柳萍川立在銅鏡前一臉喜色地往頭上插著發釵,心內是難以言表的滿足激動。在前世里,她只是在旁人的嘴里聽聞過柳家將瓊在乞巧節大放異彩的往事,當時她聽得心內發酸,恨極了鳩占鵲巢的瓊娘。沒曾想過有一日,自己居然馬上會成為滿城美眷羨慕的人物。
這幾日,堯氏請了在宮中當差過的女官入府,細細教授自己宮中的禮儀,大小宴會,她也去了不少,就算兩世為人,起初那等隆重的場合也有些怯怯,但是當眾人打量自己通身的衣著,傳看自己的詩集發出贊許聲時,柳萍川漸漸自信起來。
原該如此!這些贊譽本來也應該是她的,現在只不過是上天有眼,讓她將失去的漸漸收回而已。待得明日,她柳家萍川的名聲將冠蓋滿京華!
而堯氏看著盛裝打扮的女兒也滿心歡喜。柳萍川怎么看,都肖似年輕時的自己,只要她明日爭氣,以后別人便再也不能在抱錯孩兒的事情上說嘴,亂做文章了。
就在母女二人俱是喜氣洋洋時,丫鬟通報說是大公子要見堯氏。
堯氏笑著道:“今日不是休沐,怎的回來了?叫他進來,也好看看妹妹的新衣裳。”
可是等柳將琚進來,夾帶著一股瑟瑟寒風,也不向母親施禮,只扔甩了一本詩集拍在了柳萍川的臉上。
他的手勁兒甚大,柳萍川被拍得生疼,不禁啊呀叫出聲來。
堯氏也是一怔,停下手中的搖扇厲聲喝問道:“這是在外面惹了哪門子的閑氣,跑到你妹妹面前撒野來了?
柳將琚緊繃著臉皮道:“她也配做我的妹妹?不會寫詩又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短處,非要抄襲瓊娘的詩作攢成個冊子到處丟人現眼!”
柳萍川正在興頭上,卻被書脊砸得鼻梁生疼,心內也騰得起了火。若是在崔家,面得崔傳寶那個哥哥,早就百無禁忌地蹦起叫罵了。可是看一眼柳將琚,雖是少年郎,天生高大的個子,加之年少得志,入了禁軍營,一身禁軍軍服更加的不怒自威。
于是她那罵人的惡語在嘴里兜轉了幾圈,硬生生被柳將琚瞪了回去,加之被柳將琚質問得心虛,生怕自己抄襲的事情被人知曉,只怯怯道:“哥哥聽了哪個閑人的挑撥……”
堯氏一聽也短了底氣。其實這詩集一事,瓊娘在柳府的時候,老早就安排下去了。可當初瓊娘將自己的習作歸攏到了她的小書房里后,就出了身世泄露之事。接下來就是兩家將女兒換回的一場鬧劇。
待得先前聯絡的書局來領書稿排版時,她也是問過柳夢堂的。夫君當時沉吟了一會,又考過了柳萍川識得筆墨后,便讓書局領走了書稿。
所以聽到兒子突然揭破了隱情,堯氏也唬了一跳道:“你是聽誰說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