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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似乎是在冷笑,說什么那可不一定……
之后那一天打獵。她們一行人,總是與那兄妹不斷相遇。后來離開獵場時,恰逢大雨,她立在渡口等船久久不候,便在渡口便的茅亭里閑極無聊,隨口吟作出了那首詩,轉身時,那位男人也在等船,正立在她的身后……
這般一想,那黑紗男子高大的身影,與瑯王也越發能對上了。
當下試探道:“去年夏時,可是與王爺家眷在圍場有些誤會?”
瑯王嘴角一勾,帶出了不甚誠意的笑容,這才執箸夾起片鴨肉放入嘴里,品嚼了一番后道:“當年與小姐定下賭約時,沒有想到小姐做飯的手藝還算入得口來。”
瓊娘的后背細細冒出冷汗。就算在前世,她都沒有察覺自己竟然無意中得罪了這么一位睚眥必報的主兒。那么說,他前世到柳家求娶,也是要將自己娶回家燒飯洗衣的折辱?只是現在自己回到崔家,再不是高門中的貴女,他折辱起來,倒是方便了許多。
現在想起前世的他在求娶未果后,似乎與卷入了當年科舉舞弊賣官的禍亂,被圣上責罰,限日出京。不然依著他這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陰毒勁兒,自己當年許是難以嫁給尚云天,說不定要被他折騰成什么樣子。
想到這,她放下書卷,輕語道:“我那時不懂事,得罪了王爺,希望王爺能大人不記小人過,饒過民女可好?”
瑯王看著她跪在香席上,淡淡吩咐道:“過來給我斟酒。”
瓊娘咬唇起身走了過去,還未及坐定,便被瑯王拉著纖腕,一把扯進了懷里。
他的薄唇貼附在瓊娘的耳蝸處道:“你挨得近些,也好看清本王的容貌,配不配小姐你燒飯洗衣,服侍一輩子?”
第17章
聽到瑯王問了一聲配不配,瓊娘只想沖著他遠山般孤高的眉眼來一聲“呸”!
前一世里,柳家將瓊,是瑤池圣蓮般的人物。就算京城里最浪蕩的公子,也不敢在端莊的大家閨秀面前輕薄妄言,泄了自己的底蘊。
所以她的丈夫尚云天在臥房里都不好意思對她太過輕薄。可是現在,她卻被個只見幾次面的男子拽進懷里貼耳說話,登時氣得臉頰緋紅,但是這男人又不是一巴掌能打回去的。
只能深吸一股氣,努力平復怒氣,跟他“好商好量”一番。
不過美人頰邊的緋紅,看在楚邪的眼里,卻是情竇初開的嬌羞,勾人含怯的欲迎了。
這幾日,他雖然沒有進京,可是因著年幼時在京城陪皇子們在御書房讀書三年,結識了些許志趣相投的玩伴,便參加幾場京郊各家別院里的宴會。
品酒會友之余,也聽到了關于柳家影影綽綽的傳聞。大約是柳家的千金原來竟在襁褓時抱錯,最近才算是換回來。
許是怕換回來的正宗柳家千金沒見過世面,乞巧節時入宮叫皇后瞧不上眼的緣故,這兩日柳家夫人特意命自家的大公子帶著這個新換回來的妹妹出席各種宴會。
不過讓眾人意外的是,這個據說是小戶人家撫養的柳萍川小姐居然也不差,待人接物的儀態落落大方,通身衣服款式是世面上看不見的雅致。引得愛美的夫人小姐爭相詢問,一問才知,那些個衣物是柳小姐自己琢磨裁制出來的。
另外柳萍川的文采不錯,最近編纂了一本《清溪詩集》,里面的詞句清麗婉約,叫人又對這位半路歸家的柳小姐刮目相看。
在一次宴會上,柳家人將詩集分發給眾人傳看,瑯王也得了一本。因著他看,新換來的這位柳小姐倒是沒有了原來的那位端莊骨子里隱藏的潑辣,少了些味道。
原本這次進京,他有娶妻打算,心內的人選便是那位一年前遇到的嗆口椒。倒不是甚么非娶不可的一見鐘情,女子之于他一向是可有可無,既然終究要娶一個,那不如就是這個柳將瓊了。一則將她弄在身邊,懲戒了她當年的口舌之快。二則,她的父親柳夢堂在朝中聲譽穩健,又非兵部一類敏感的要職,惹來皇帝的猜忌。有了這位岳父在朝中幫襯,對他江東大有裨益。
可是沒想到柳家竟然鬧出抱錯女兒的鬧劇。而瓊娘返回崔家,他堂堂江東王,萬萬沒有娶一個小鎮商家女的道理。
但是準備送往柳家的求婚書帖倒也作罷。那新換回來的柳小姐雖然極力展示大方,骨子卻透著股小家子氣,叫人生厭。不知為何,她似乎很懼畏他的樣子。當柳家那位大公子柳將琚將詩集送到他手時,那位柳萍川的臉色都變了。
這倒是引起了他的些許好奇,隨手便翻閱一下。沒想到一下子看到了故人曾經做出了詩句。
據柳家人說,這是小姐新近做出的詩集。可他偏巧一年前在獵場的渡口邊就聽人吟誦過。
猶記得當時大雨如注,那位將瓊小姐身披的蓑衣都濕透了,卻直愣愣地望著大雨發神,全然沒有了在獵場罵人的飛揚神采。
就在他以為小姑娘被雨水澆傻了的時候,她卻突然開口吟詩,而且字句推敲,相當認真,單是那句“蓑雨透衫人不歸,斜陽野渡幾徘徊”中的蓑雨,便改了三次,在“亂雨、狂雨、蓑雨”中,反復吟誦最后敲定下來。
就是因為小娘當時的認真專注勁兒,才讓他對這矯情的詩句印象深刻。
哪里想到,一年之后,那渡口冒雨吟誦的詩句卻出現在了別人的詩集上。也不知這位新回府的柳萍川小姐是不是當初在芙蓉鎮街口賣糕餅時,詩情大發想出的婉約麗詞。
想到這,再看懷中小娘頰邊緋紅,便有了讓人憐惜的楚楚。就連這小娘用力推開他,跌坐在一旁無狀,也不那么叫人惱怒了。
“你怎么不問我這詩集的出處?”他附身向前垂眼望著她道。
瓊娘跌坐在一旁,目光正落在合上的詩集封面上。同上一世一樣,依舊是清溪居士的署名,不過可能是個人的喜好不同,封面和詩集書頁里驟然多出了不少仕女插圖,顯了些俗氣,彰顯出詩集的主人已經改朝換代了。
柳萍川看來立志要成為一代才女,略微不擇手段,連抄襲他人之作的事情也能做出,而柳家的父母未見阻攔,看來也是出了不少力氣幫她整理自己先前留下的練筆詩作……
現在瑯王一臉看笑話似的問她,當然是想要看她被人頂替了的羞憤填胸。可是瓊娘問了問自己,還真是沒有太大的情緒起伏。
才女的名頭在庶民一日三餐顛簸的日子里,半錢不值!柳萍川喜歡,自拿去用好了。她現在一心只想著自家的店鋪,將來日進斗金,可比出什么沽名釣譽的詩集要實惠得多。
瑯王看著她慢慢說道:“你昔日的家人到處傳送這些個詩集,說是柳家的那位大小姐所著……”
瓊娘依舊面色不改,淡然地打斷了瑯王道:“奴家現在不好這些風雅之事,詩集一類也與我無旁的干系,有人喜歡這些幼稚詞句,自印去好了……只是……王爺英偉,當是昂揚男子,既然與我父母說好讓奴家來做廚娘,想來是不會再朝令夕改,五錢銀子還要奴家兼得旁的差事……”
她這般不卑不亢,全然不把被抄襲的事情放在心上的氣度,還真是出乎瑯王的意料,又聽出她話里有奚落之意,當下拉著長音問道:“本王要你兼了什么差事?”
瓊娘重新跪好,慢條斯理道:“像這坐臥君懷,玉手被執握的雅事,本該是王爺府里夫人侍妾的本份。奴家不才,慣做了粗活,滿身油煙,五錢銀子,也買不起香粉玉脂保養,若是不慎,粗手磋磨了王爺的貴手便不美了。”
瑯王覺得自己方才覺得這小娘淡然,當真是大大的錯覺,那話里的刁鉆,依舊是獵場里的潑辣才是。天生市井口的頑劣,難怪回到崔家適應得這么快,拎著晾衣桿在河沿上追著男子打。可笑他當初竟有娶她之意,這般品行哪里配做王府的正頭王妃?
當下拖著長音問:“不知我廚娘的這份抱怨,是嫌兼的差事太累。還是嫌棄銀子少,要漲工錢買香脂滑手啊?”
瓊娘話既然點到,自然是抿嘴不答。
瑯王舒展長腿,倚靠在一旁的靠墊上冷笑一聲:“做的甚么吃食,也有臉開口漲工錢?”
“口味可有不對?還請王爺指正!”瓊娘聽聞此言,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兒似的,眼睛都瞪大了,全然不似方才聽聞詩集被炒時的淡然不屑。
瑯王又冷哼了一聲:“這鴨為了快熟,破開蒸的吧?蒸汽盡卸了稻草香味。那糕和面醒的也不夠時辰,咬著有些發硬……敢問崔小姐是拿本王當街頭的食客糊弄,還是對克扣你銀子賠償車錢心懷不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