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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一道很淺的疤痕，橫跨感情線，截斷生命線，手指撫過，能清晰地感受到凸起。

在昏暗的燈光下，林泉嘯怔怔地看著，渾身都在發(fā)麻。

什么時候的事？為什么又傷害自己？為什么……還是瞞著他？

他恨不得現(xiàn)在就把顧西靡叫起來問個明白，可這個念頭剛升起，他就理解了顧西靡之所以對他隱瞞，正是因?yàn)樗皇且粋€能讓顧西靡托付全部的人。

他總是憑著一股沖動做事，只考慮自己的感受，每天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想著一個問題—— “他究竟愛不愛我”，但愛人的傷口都痊愈了，他竟然今天才發(fā)現(xiàn)。

他又有什么資格談愛？

他一遍遍摸過那道疤痕，胸腔里仿佛有塊砂紙?jiān)谝槐楸榇蚰ィ櫸髅乙欢ǜ郏麖膩聿缓疤郏啾戎拢约汉喼笔莻€擦破點(diǎn)皮就哭喊著要人抱的小孩。

他的存在非但沒有減輕顧西靡的痛苦，還需要顧西靡時時分神，將自己的苦楚藏好，再來顧及他的情緒。

他一定是全天下最差勁的愛人。

淚水模糊了視線，林泉嘯狠狠抹了把眼睛，哭，就知道哭，他怎么好意思哭？

林泉嘯趴在床頭，捂住自己的口鼻，不讓自己溢出一絲聲音，看著顧西靡熟睡的面容，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顧西靡總是比他睡得晚，他也很久沒見顧西靡睡得這么安然，不知道為什么，盯著這張臉越久，他越發(fā)覺得陌生。

他究竟愛著怎樣的一個人呢？

明明美得不可思議，卻總要把自己搞得傷痕累累，明明已經(jīng)傷痕累累，卻還是要維持不可思議的美。

累不累啊，顧西靡？

顧西靡睜開眼，宿醉的頭痛率先襲來，緊接著林泉嘯的臉在視野中逐漸清晰，他正望著自己，皺著眉，原本澄澈的眼睛里多了幾道紅血絲，那眼神顧西靡再熟悉不過，但他依舊無法適應(yīng)，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來，憐憫的眼神。

昨晚是喝得不少，但還沒到斷片的程度，顧西靡搜刮了幾遍記憶，并沒有找到值得林泉嘯露出這種眼神的事跡。

窗簾還拉著，他辨不出時間，下意識去找手機(jī)，“幾點(diǎn)了？該出發(fā)了吧？”

林泉嘯抓住了他的手，“還早著，你有事要告訴我嗎？”

手套戴習(xí)慣了，被摘下后就跟被扒光衣服一樣，顧西靡很難適應(yīng)，手被緊握著，他的心臟也微微縮緊。

只要他還和林泉嘯在一起，那么林泉嘯遲早會發(fā)現(xiàn)這件事，他也想過說辭，可他已經(jīng)厭倦拿自己的病當(dāng)借口，這本就是他的身體，施加傷害和受傷害的都是他的手，為什么要害怕被林泉嘯發(fā)現(xiàn)？

“我以后不會這么做了，對不起。”

“你說什么對不起？”林泉嘯低聲說道，“都怪我，沒照顧好你，我真是一點(diǎn)用都沒有。”

“跟你沒關(guān)系。”顧西靡害怕的恰恰就是這種反應(yīng)，他想抽回手，卻被握得更緊，林泉嘯反復(fù)摩挲著那道疤痕，像是要將它熨平，“這么好看的手……”

“你不喜歡，我可以去掉。”

“我當(dāng)然不喜歡！”林泉嘯感到快控制不住情緒，立馬收住話音，喉結(jié)艱難地吞咽了下，“……能告訴我為什么嗎？跟我在一起就讓你這么難受嗎？”

“不是所有事都和你有關(guān)。”

“你的事當(dāng)然都和我有關(guān)啊，你是不是覺得我理解不了你，所以懶得跟我說？可你從來不跟我說，我要怎么理解，我只能自己瞎猜，你知不知道，有時候你一個眼神，都能讓我覺得世界快崩塌了？”

顧西靡就是太清楚這點(diǎn)，所以他不是正在盡力維系那個脆弱的小世界嗎？林泉嘯要求的才是打破啊。

他收攏手指，握成拳頭，又在試圖掙脫，“你別抓著我不放，先放開我。”

林泉嘯松開了手。

顧西靡立馬掀開被子，赤腳下了床，直奔浴室的方向。

水是冷的，從頭頂淋下，顧西靡仰起臉，細(xì)密的水柱涌入眼眶。

怎么又變成這樣了？明明昨天還很開心，就不能裝作沒看見嗎？不過是一道疤而已，已經(jīng)長好了，難道還要撕開給他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