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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過去那些或躁動或陰郁的音樂,是顧西靡情緒的出口,那這張專輯就是剝去所有外殼后的顧西靡本身,赤條條地誕生在這個世界上,再輕飄飄地離去,逃離的是什么,追尋的是什么,林泉嘯現在還不能全然理解。
不過他能理解顧西靡的緊繃,誰不想真正的自己被接納?
良久,顧西靡的眼淚才流盡,濕透的睫毛垂落著,正如伊卡洛斯飄在海面上的羽毛。
他坐直身子,擦干臉上的淚痕,哭出來并沒有讓他感覺更好,一樣的厭倦,他側過頭看去,林泉嘯將臉埋在臂彎里,只露出一雙眼睛,這雙眼睛里情緒在翻涌,包含了很多,憐惜,困惑,還有愧疚。
顧西靡問:“嚇到你了嗎?”
林泉嘯緩緩搖了兩下腦袋,“我只是在想這是一種什么感覺。”
顧西靡輕聲道:“就是……什么感覺也沒有。”
林泉嘯的世界里幾乎由情緒構筑,微小的刺痛都能扎破他的心,他無法想象這是一種什么狀態,眼睛是滿溢的泉眼,心底卻是一片傾頹的枯林。
當然不是什么感覺都沒有,想死,想砸爛所有吉他,想燒光博物館里的畫作,想把自己的靈魂抽出來鞭笞,想只活一天或從未出生過,想愛一個人或恨所有人,想要徹底的不摻一絲雜質的任何東西或什么都不要,所有的“想”,變成胸口喘不出去的氣,只剩下什么都不要,這就是顧西靡的感覺。
但林泉嘯接不住,也沒必要去接,就像他承受不住林泉嘯的情緒,再親密的兩個人也做不到毫無縫隙,現在這樣已經足夠。
顧西靡站起,扶著扶手,往樓梯上走,“讓我一個人待會兒吧。”
“可是……”
還要待多久呢?到底還需要多少空間?林泉嘯看著他的背影,隨著步伐,窄窄一段腰線在眼前晃,他想撲上去,將人撈進懷里,但顧西靡現在不需要他,以后也未必需要。
如果沒有樂隊,他的存在對顧西靡來說,還有什么意義嗎?他只能緊緊抓住眼前所能及的,最后一根稻草。
《伊卡洛斯》在沒有任何宣發的情況下,空降新專排行榜榜首,隨即引爆熱搜。
各種各樣的聲音都有,最先是震驚,因為林泉嘯加入達馬特的事沒有走漏半點風聲,部分粉絲當即表示抵制,畢竟達馬特的前主唱是劣跡藝人,在他們眼里,物以類聚,達馬特也被打上了負面標簽,林泉嘯與原公司解約,加入這種樂隊是在自毀前途。
而另一邊當然是狂喜,時隔多年,兩人分分合合,又不忘初心,重新回到起點,這個話題已經是最大的噱頭,完全不用任何宣傳。
林泉嘯看到熱搜的第一反應是擔憂,怕他們之間的事會蓋過音樂本身。
所幸隨著熱度的攀升,關于專輯的討論也越來越多。
“他們的歌是這樣的嗎?還以為會很吵,沒想到這么好聽。”
“和之前的歌完全不同,太驚喜了!是一次很大的突破!”
“阿嘯的聲音也完全適配啊,夢幻的編曲配上干凈的嗓音,有一種漂浮的浪漫,美得我想哭!”
“可都沒有吉他了,還算搖滾專輯嗎,不就是電子樂。。。”
“達馬特過去的歌都是以器樂為主導,人聲為器樂服務,這張明顯是在突出人聲,不知道是不是對自己的編曲水平不自信了。”
“這年頭都有人質疑顧西靡的編曲水平了,說得頭頭是道的,壓根聽不出這張明顯比之前的專輯都豐富有層次,用心程度絕對不是前幾張可比的,還在那搖滾原教旨主義,大概也就聽過那幾個老掉牙的樂隊吧。”
“不知道為什么,整張專輯聽下來,只感到一種無處可逃的絕望,其實早在顧西靡被曝出雙相之前,就能從他的歌里聽出那種掙扎了,聽完這張,真的很擔心他現在的狀態。”
“同感,按理說,他現在不是在戀愛嗎?可這張專輯聽起來旋律那么美好,內里還是和以往一樣悲觀。”
……
顧西靡一條條翻閱著專輯下方的評論。
他能接受所有聲音,事實上,他唯一在意的,只是他和林泉嘯作為一支樂隊,究竟能否走下去,至于樂迷如何看待這張專輯,那是他們的自由。
專輯是免費發行的,不少樂迷問后續會不會出實體,他原本沒有這個打算,但在評論區回復了“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