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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摩挲著凹下去的字母,前面那個單詞他不認識,但他知道這是顧西靡送他的,就足夠了。
他用衣服下擺裹著項鏈擦干,戴在脖子上,抬手時,左手傳來隱隱的鈍痛,再過段時間,他才能和顧西靡一起彈吉他。
又站了會兒,太陽在頭頂,他的影子被壓縮成一團模糊的輪廓,他的目光在尋覓,高跟鞋,電動車,叫賣聲,行人潮水般涌來又退去,沒有一個是顧西靡。
他在噴泉邊坐下,臺面發著熱,涼涼的水珠濺在他的后頸上,他想起小時候,每次在這里玩得一身濕回家,蔣琴都會把他臭罵一頓。
有段時間,林朔接不到演出,蔣琴的生意也不景氣,他們隔三差五吵架。
林泉嘯聽說往噴泉里扔硬幣可以許愿,他想,越珍貴的肯定越靈,生日那天,把蔣琴收藏的一套紀念幣撒里面了。
蔣琴知道后,再去找已經不見了,那年生日,他挨了一頓揍,連蛋糕都沒吃。
現在想來他可能是有一點錯,可在當時的他眼里,自己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從那以后,他再也沒在家過過生日。
這也沒什么,誰這個年紀還黏著父母,他爸外面彩旗飄飄,他媽只會跟他抱怨,兩人在眾人面前還是一副恩愛夫妻的樣子,他早就看煩了。
“阿嘯,生日快樂。”
林泉嘯心中霎時一喜,但很快聽出那不是顧西靡。
又是陌生人,林泉嘯接過一杯咖啡,上面貼著張便利貼:是不是在想我?最好的肯定要留到最后,8點400擊,不見不散。
中藥一樣苦的東西,流在喉嚨里,竟然冒著絲絲甜意。
林泉嘯走在路上,今晚星星很多,各有各有的閃耀,但沒有一個比得上他心里那顆。
他真的不能再做烏龜了,烏龜一輩子都飛不上天。
走進“400擊”,里面一片黑,幾秒后,大屏亮起。
背景是林朔在說話,帶笑的聲音在昏暗中格外清晰:“阿嘯,你覺得十年后,你會是什么樣?”
鏡頭不穩,在晃動,畫面像素不高,林泉嘯戴著生日帽,臉頰鼻子上沾著奶油,一臉稚氣又篤定地說:“我肯定有自己的樂隊,還有很多很多粉絲,像列儂一樣,所有人都認識我,所有人都會祝我生日快樂……”
緊接著碎片般的畫面在閃爍,剛學吉他時苦練大橫按,食指不停使喚,他氣得咬了一口,校慶舞臺,很小的他抱著很大的琴,籃球場上,他躍起時球衣下擺掀起一道弧線……
更多是沒有意義的片段,過腰的花草間張開雙臂的奔跑,大笑時一側酒窩的特寫,雪地里打滾留下的人形凹陷,他就這么長大,長成現在這樣。
“你別拍我了,煩不煩?”
鏡頭被打落,與地面一聲碰撞,林泉嘯的心跟著抖了一下。
之后的視角都像是從角落里拍的,遠遠的,鏡頭一點點拉近,他在舞臺上,每切換一個畫面,觀眾就越來越多,他的名字被喊出時也越響。
林泉嘯并不知道,他的這些演出,林朔都在場。
畫面切到街道上,他很熟悉,四九莊附近。
“打擾一下,請問你知道freedumb嗎?”
顧西靡的聲音出現,林泉嘯朝前一步,看向四周,想從黑乎乎的人頭中找出他。
“知道啊,主唱特牛,好像才初中吧,我大二就看過他們演出,現在大四了,每次看都覺得他們的演出有突破,兩個月前那場,主唱的高音快把我天靈蓋都掀飛了?!?
“當然了,我們這一帶的都知道阿嘯,算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小孩了,我們這群搖不動了的,都對他寄予厚望,我們安城搖滾就是得靠這樣的年輕人啊?!?
“我是他同學,哎呀,其實我都不敢跟他說話,我也聽不懂什么搖滾,就感覺好帥啊,這段他會看到嗎……”
……
路人依次祝他生日快樂后,林朔出現在畫面中,他咳了下,有些不自然:“阿嘯,嗯,先祝你生日快樂吧,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好父親,更算不上一個好丈夫,但你是我最大的驕傲,這一點永遠不會變,還有,你有空多找找我,聊音樂啊,聊什么都行,嗯,生日快樂?!?
然后是蔣琴:“臭小子,又長一歲了,我還記得生你那天,足足半天你才肯出來,當時我就想,壞了,這小子肯定是前世找來報仇的,果不其然吶,唉,不提了,誰讓我前世欠你的呢,我就希望你一直平平安安,生日快樂吧,媽永遠都支持你。”
林泉嘯眼睛發酸,手在臉上抹了一把,煩死了,他最討厭這種煽情的東西,他要找到顧西靡,然后……親死他!
他繼續望著大屏,還在等什么,但屏幕已經暗下,酒吧的燈光驟然亮起,刺得他瞇起眼睛。
“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