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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西靡幫她整理賬單合同時,看到很多所謂的傭金支出,宣傳推廣費,金額高得離譜,但根本查不到具體的展覽,連像樣的媒體評論都沒有。
何渺平時不過問這些,一心撲在畫作上,顧西靡既然發現了,就無法再置之不理,他和何渺商量著,找了一個律師。
林泉嘯打算小樣中全都用顧西靡編曲的歌,顧西靡對其中幾首不是很滿意,最近一直在熬夜寫新歌,但寫出來總感覺還差點什么。
林泉嘯認為是他給自己的壓力太大,明明直接出歌都綽綽有余的水平,沒必要吹毛求疵,不過是一個小樣。如果那些公司看不上,那就是他們有眼無珠。
但顧西靡沒辦法將他眼中的半成品交出去,林泉嘯也只好依著他,他這么在意樂隊當然是好事。
可顧西靡又突然說,想去打工,他認為自己過去活得太飄著,不接地氣,寫不出好音樂。
這點林泉嘯無法支持,一個人的精力有限,顧西靡現在一天除了吃飯睡覺,時間都花在音樂上,如果還要打工,那得累成什么樣。
況且顧西靡本來就沒什么時間陪他了。
原先他只想顧西靡留在他身邊,可顧西靡就算在他身邊,心也被別的東西分走得差不多了。
林泉嘯也很在意樂隊,可顧西靡在意樂隊多過于他,即使這個樂隊是他的,他心里還是有少許不舒服。
這個不舒服還不能說出來,他不想讓顧西靡覺得他不識大體。
編曲方面,他和顧西靡是不同的路子,他也明白,創作者都不喜歡有人插手自己的創作。
所以他只能靠在墻上,安靜地待在一旁,他平時已經不抽煙了,但在顧西靡這里,總會點著一支煙。
顧西靡的煙,抽起來跟薄荷味的空氣沒區別,不過顧西靡也含著同樣的煙,這樣或許能離他更近一點。
坐久了,背有些僵,林泉嘯支起身體,活動了下肩頸。
顧西靡說:“你這樣陪著我,不覺得無聊嗎?”
“為什么會無聊?”
“不膩嗎?”
“為什么會膩?”林泉嘯又靠回去,把頭歪在顧西靡肩膀上,更近地看他。
顧西靡眨眼時,空氣的流動都是不一樣的,他的每個皺眉,嘴角無意識的上揚,偶爾的嘆氣,都像天上的云那樣姿態萬千,林泉嘯怎么都看不夠。
顧西靡兩指夾著煙,吸了口,在煙灰缸里撣了撣,吐出的煙霧緩緩在他的面部鋪散開,給林泉嘯的眼前蒙了層紗。
“也是,你才十五,看什么都新鮮。”
林泉嘯最煩他拿年齡說事,這話他也品出了不好的意味,他從顧西靡身上起來,“你是嫌我在這兒煩嗎?我又沒打擾你。”
顧西靡揉揉眉心,“你都快把我盯出洞來了,我怎么專心?”
“誰稀罕看你?”林泉嘯沉著臉掐了煙,“我困了,睡了。”
只留一盞臺燈,林泉嘯躺下,看著外面的月亮,圓得那么無聊,亮得那么刺眼。
顧西靡換了位置,坐在書桌前,戴著耳麥,月光將他的發梢照得發亮,玻璃窗上映著他朦朧的倒影,他的手托在臉側,指間依然夾著根煙,淡藍色的煙靄從他的耳旁升起,在他的頭頂盤旋。
乏味的月亮也是有可取之處,林泉嘯看得入迷,顧西靡坐在那里,就像一個夢漂浮在他眼前,在美的背后,他莫名地感到心慌,仿佛他把從海底打撈出來的傳世雕像,私藏在了自己身邊。
時間煙霧一樣從他眼前散去,他的心早已凝固,一刻都不能往前,難以言說的心緒結成一滴滴水珠,在胸腔里匯集,一汪泉,一條河,一片海,整個地球的水在他身體里晃蕩。
宇宙,時間,搖滾樂,所有偉大的東西都失去了意義,而顧西靡是意義本身。
“我喜歡你。”
說完這句話,他愣了好幾秒,才猛地轉過身。
臥槽!……
他剛剛說了什么?
像是有一群野兔在他的心上奔跑,他看著墻上幾乎靜止的影子,大氣都不敢喘。
他把臉埋進枕頭里,似乎剛曬過,有股陽光的味道,他抓起一旁的被子,蒙在臉上使勁聞了聞,果然剛洗過,床上沒有顧西靡,但顧西靡滿房間都是。
林泉嘯在床上擰了會兒麻花,一腳把被子踹了。
聽到就聽到吧,他也做夠了烏龜,他的喜歡又不是見不得人的東西。
他豁出去,又說了一遍,“顧西靡,我喜歡你。”
很簡單啊,就是這么簡單的四個字,人怎么能被這幾個字脹死。
沒什么好害怕的,他笑了出來。
這四個字出奇地好聽,他還想再說一千遍,但他現在必須排除干擾,數著那個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