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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么彈啊?”
林泉嘯坐在凳子上,懷里放著把吉他,面前的床和背后的顧西靡,都讓他手足無措。
顧西靡跪在地上,左手繞過林泉嘯,握著琴頸,調整姿勢,右手搭在林泉嘯的肩上,充當支撐。
“理論上是可以的,你彈個簡單的節奏型試試。”
這跟被顧西靡抱著有什么區別,林泉嘯呼吸都困難,在顧西靡懷里,他怎么可能還能做其他事。
他背部僵直,看向飄著雨的窗外,這雨能落在他身上就好了,那樣他就不會燙著顧西靡。
今天一種情緒包裹著他,他變得不像自己了,在樓下他還不明白是什么,但在這個房間,他懂了,是害怕,他人生第一次這么害怕,怕他做錯什么,顧西靡會一走了之,再也不理他了。
“吉他又不是鋼琴,這樣好奇怪。”
顧西靡已經習慣了他的體溫,沒覺出有什么不同,扣住他的手腕,牽引著那只手,直至掌心放在琴弦上方,“試試嘛,我覺得會挺好玩的,你也很想彈琴吧?”
手下的金屬琴弦是涼的,這個悶死人的房間里唯一的涼意。
林泉嘯試著掃了下弦,琴弦震動,雨聲淅瀝,他的心跳聲似乎沒那么明顯了,他需要更多聲音,壓住鋪天蓋地的香氣,他內心的聲音,也需要一個出口。
“綠洲的《let there be love》你熟嗎?”
“很熟啊,彈這首嗎?”
“嗯。”
顧西靡按住c和弦,“那我數123開始,1,2,3……”
他們兩人雖然第一次以這種方式彈吉他,但配合得很默契,和弦切換,節奏銜接都行云流水,沒有半分滯澀。
林泉嘯閉著眼睛,脖頸拉出一道緊繃的弧線,隨著嘴唇的張合,喉結微小地顫動。
who kicked a hole in the sky
so the heavens would cry over me
who stole the soul from the sun
in a world come undone at the seams
let there be love
……
吉他上兩只手,一只白皙修長,彈鋼琴的手,一只手掌寬厚,指甲很短,在六根弦上長大的手,完全不同的兩只手,但此刻就像長在同一具身體上,沒有言語交流,沒有一次練習,顧西靡不知道他們是怎么做到的。
他學吉他是一時興起,相比鋼琴,吉他會跟他更親密,當琴身抵在胸口,六根弦就變成了延伸出的骨血,掃弦力度的不同,拍擊琴身位置的變化,在他完全的控制下,吉他能最直接地表達出他的內心,還有他本人都無法發現的一些情緒。
吉他很容易上手,但想練好并不輕松,手腕酸痛,手指磨出水泡,蛻皮后結成繭子,再被磨破,周而復始。
他不懂,明明一天學業足夠繁重,還要自虐般練吉他到深夜是為了什么,就為了每次手指和琴弦碰撞時,心里迸出的那一點火星?
他更不懂,竟然有人是靠那么點火星活著的,或許對林泉嘯來說,那不是一點火星,畢竟林泉嘯心里有個太陽。
他現在似乎懂了,可能他蒙著眼睛走了十多年,都是為了這一刻的光明和溫暖。
他根本沒有把注意力放在手上,一切都是自然流淌而出,這是吉他另一種難以言喻的趣味,他原本是想讓林泉嘯開心,但好像更滿足了他自己。
林泉嘯的嗓音干凈透亮,很適合唱這種偏抒情的歌,他們離得近,像抱著音箱,顧西靡能感受到林泉嘯每一次換氣時,后背的起伏,歌聲不是從他的耳朵進入的,而是溫泉水一樣,全方位蕩入他的心間,在他身體里冒著泡。
聽林泉嘯唱歌是種享受,看林泉嘯專注地只為他唱歌,尤其還唱著“let there be love”,他覺得是一種墮落。
林泉嘯側過頭,顧西靡在那雙難馴的眼睛里,看到了清晰的自己。
come on baby blue
shake up your tired eyes
the world is waiting ……
顧西靡忘記切和弦了,不,他已經忘記下一個和弦是什么了。
林泉嘯見他手上不動了,問道:“怎么了?”
顧西靡眨了下眼,將眼前人從眉弓到鼻梁,再看到下頜線,挑不出任何毛病,帶著濃重的少年氣,茁壯的小狼,有意地,他靠得更近:“你說,人會為了吃一道佐菜,熬一鍋粥嗎?”
“啊?”直勾勾的目光,鼻尖就要貼上的距離,林泉嘯的心砰砰亂跳,他往旁邊閃躲,想著顧西靡的奇怪問題,老實答道:“得看是什么牌子的菜吧,有的佐菜就是空口吃都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