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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西靡的聲線偏低,說話總帶著股慵懶的勁兒,揮發的酒一樣,不緊不慢地往人骨頭縫里滲。
那天晚上,他沒看清顧西靡說話時的神情,但他完全可以想象到,他看到殷紅的嘴唇,一張一合,兩座小山般的唇峰,翹起的嘴角。
真他媽瘋了,他想。
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他的目光已經離不開顧西靡了?
應該是排練時,他習慣性盯著顧西靡的動作,可能是顧西靡很壞地把煙吹他臉上,又很溫柔地抱著他的貓,還或許是顧西靡第一次走進店里,矜貴白皙,不像老舊斑駁的城中村該出現的人,襯得夏日陽光都黯淡幾分。
什么時候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
在這通電話之前,他是一個完整的林泉嘯,在這通電話之后,他的心臟已經不屬于他。
洞穴那頭沒有出口,黑壓壓一片,洞壁里反射著難聽的字眼,砂紙般刮著他的耳道,空氣越來越稀薄,他就要喘不上氣, 然后是一聲“sunshine”,薄霧中透過的一縷晨光,驅散所有黑暗,又照亮新的不安。
嘴里咸的,是他的汗,手上濕的,是他的不堪。
他完蛋了,左手和心臟都給了一個隨便親女孩的男人。
第13章
雨下了一整夜沒停,白粥的清香飄散在屋內。
顧西靡扶起何渺,在她身后墊了兩塊枕頭,去端碗的間隙,何渺又歪倒在床上。
“媽,喝幾口再睡好不好?”
何渺沒應聲,眼神空洞地看著窗戶,淚水順著眼角滑落。
顧西靡不知道這些年他媽是怎么過來的,她的身邊有誰照顧她嗎?那個男友呢,為什么自從她躺床上后,人就不見了?如果他回北京了,她難道就這樣不吃不喝嗎?
他抽出幾張紙巾,再次將何渺扶起,一手摟著她的肩膀,一手替她擦拭臉上的淚水。
“媽,對不起,我對你關心太少了,沒有盡到做兒子的責任。”
何渺搖了下頭,她很想用力,但只做出了一個輕微的幅度,她張了張嘴,有些艱難地說:“西靡,你很好,是我……”
顧西靡剛要說話,何渺虛弱地搭上他的胳膊,又搖了下頭,她望著連綿的雨水,半晌,呢喃道:“我討厭下雨天。”
紅發映襯下,何渺皮膚白得快透明,她本身就瘦,這幾天只喝粥,身形更顯單薄,顧西靡覺得自己手中都沒什么重量,像抱著一束風干的玫瑰。
何渺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南極有地方,200萬年沒下過雨,我很想去,可一個人去,好冷。”
顧西靡握住她的手,指尖冰涼,他放在手心里暖著,“以后我陪媽去,我很喜歡企鵝。”
何渺揚起一抹笑意,淚珠滾落,“這些天......”聲音輕得像是嘆息,“你過得開心嗎?”
“嗯,很開心。”
“那就好,我希望你喜歡這個夏天。”
粥還剩大半碗,顧西靡擱在灶臺上,嘆了口氣,這時,敲門聲響起。
開門,林泉嘯打著傘站在外面,手臂上還掛著個袋子。
顧西靡接過他的傘,讓他進屋內。“昨日”的營業時間從九點開始,現在才七點多。
“你怎么來了?”
林泉嘯褲腳濕到小腿,顧西靡擔心他打著石膏的左手,上前查看,“你手沒碰到水吧?”林泉嘯退后一步躲開了,“沒事。”
“這個,很甜。”林泉嘯將袋子遞去,“涼糕,我媽做的。”
“正好,我早飯還沒吃。”
顧西靡去廚房拿了雙筷子,夾起飯盒中的一塊涼糕,塞進嘴里,嚼了幾下,睜大眼睛,連連點頭。
“好好吃啊,你媽這手藝都能開店了吧?”
幾粒芝麻碎沾在他的唇邊,林泉嘯下意識伸手,要碰到時,又縮回,指著自己的嘴角:“你這里有東西。”
顧西靡舔過芝麻碎,又夾起一塊涼糕,“不過我待會兒就過去了,你沒必要專門送過來,下雨天的,多不方便啊。”
林泉嘯一早醒來,腦海里都是“顧西靡”這三個字,他一刻都等不及,想見這個人,可見到了,又不知道該說什么,該做什么。
“我閑著無聊,散步。”
林泉嘯和往常不太一樣,顧西靡察覺到了,多少還是因為那晚的事吧,他恐同,肯定接受不了自己對男人有反應,其實這本來就很正常,十五六歲的人就跟狗一樣,對樹干都能硬。
他不想因為這種小事,和林泉嘯產生間隙。
“你想不想彈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