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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陽望著他,突然流下了兩行淚,“可是我想見到你,你不在我身邊,我會很想你。”
風洲給不出無解的答案,他只能一遍遍告訴李沐陽,“我會回來的。”
“回來之后呢?你待不了幾天就又要離開,對吧?好幾次我難受到快死了,你又在哪里?在沒有信號的深山里?海里?”
李沐陽的情緒崩潰了,他從抽屜里拿出盒子,把他從世界各地寄回的明信片一股腦倒到地上,“我要守著這些東西度過余生嗎?”
他把桌上的工藝品掃到地上,把冰箱上的冰箱貼全部扯下,把所有他寄回的禮物都弄得稀碎。
“你根本就不愛我,你只愛你的事業!”
風洲站在這個凌亂的家里的中央,立在那些他帶回的禮物廢墟中。
李沐陽永遠也不會知道,這里每一件禮物里都有一個他想分享的小世界。
他站在冰川上,沉在深海里,許多許多許多的瞬間,他想要分享的時候,他也在地球上的某個角落想著他在加州的家,和家里的那個人。
他希望有一個人可以和他一起走向整個世界,和世界上的萬物共鳴。
但他不想再解釋了,他不想再被質問也不想再被質疑,因為他不會停下探索世界的腳步。
“我們分手吧。”風洲對他說,“分手吧,沐陽。”
第44章 如夢方醒
一只杯子僥幸沒碎,在地板上滾了很遠,撞到墻停下了。
風洲盯著那只杯子,他還記得是在土耳其燒制的,只燒了一只,他帶回來了,送給了李沐陽。
放眼望去,房子里許多物品都是單件的,他們共同擁有的,共同制作的物件幾乎沒有。
這些物件碎在地上,混在一起都顯得孤單。
風洲繼而明白李沐陽說的話是真的,他也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么,說出口的話無法撤回,李沐陽已經聽到了,他看到了李沐陽臉上急劇變化的表情,最后都回歸了平靜。
“你終于說出來了啊。”他微微地笑著,顯得平靜許多,“從什么時候想分手的,一開始?”
和風洲預料的不一樣,李沐陽不再歇斯底里,他蹲下身,在廢墟里挑挑揀揀,“對了,我們除了和ashley他們在峽谷拍的那張大合照,連一張在一起的照片都沒有,你有注意到嗎?大概沒有吧,如果不是我費盡心思爭取,你的視線從來不會在我身上停留,我想盡辦法胡鬧折騰,就是想證明,證明你其實是愛我的,就算你在假裝愛我,我也愿意相信是真的。”
風洲說不出話,李沐陽也沒想等他回答。
“我們在一起后,我就以為我們是一個整體,我害怕你總是做那些危險的事,好幾次你受傷,我都害怕你突然發生意外或死掉,我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而你呢,你對我說什么,你說死就死了吧,怕死的人無法冒險,是,你說得對,你不喜歡妥協,你不是在挑戰極限,就是走在去挑戰的路上,你的世界很大,大到我微不足道,大到我可有可無。”
李沐陽放下那些碎裂的殘片,站起身看向風洲,“這些話我以前都不想說,現在你說想分手,我反倒能說出來了。”
他一步步靠近風洲,柔軟的雙臂擁住他的軀體,“原諒我總是那么任性,我們分手吧。”
分手后,李沐陽消失了。
和初次鬧自殺的時候不一樣,他沒有留下任何短信字條或是電話,也沒帶走他的任何東西,就這樣消失了。
后來……
再后來……
雨幕模糊了雙眼。
風洲抬手在眉心揉了揉,切片的記憶在強行連成段,他在急救室門口的走廊,他在加州被李秉義指著槍,他在夏威夷的病床上,好像有什么無法挽回的事已經發生了,他只是不想再去回顧,所以記憶才會在那個截點中斷。
車里只有雨聲的白噪音,藍嶼坐在他身旁,始終很安靜地聽著,他的寧靜足夠安撫躁動的情緒,風洲還是重復著那句話:
“后來……我就找不到他了。”
他在混沌中想起一個很相似的夏威夷雨天,他坐在醫院病床上,頸椎因為骨折纏著繃帶,他像個小孩子一樣對風琴說:
“媽媽我很痛苦。”
風琴坐在床邊,摸著他的頭頂,“你要試著去理解你從未經歷過的人生。”
她的聲音帶著歉意,即便這本不是她的錯,“這二十年里,在你偶爾想往后倒的時候,我們所有人都能夠接住你,我們可以為你準備好一切,只要你需要,金錢人脈資源或者只是單純的,很多很多的愛,我們都可以給你,但我們無法讓你體驗另一種人生,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背后是空無一人的,他們倒下就會摔傷,愛更是稀缺的,比溫飽都還難獲取。”
風洲認真地聽著,風琴從沒跟他說過沉重的話,他在快樂明媚的環境中長大,這是第一次,他的母親撤下了護著他的雙臂,讓他去迎接這場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