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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嶼繼續鉆頭顱,一厘米、又一厘米,顱骨鉆透后電鉆自動停止,切開硬腦膜,一注血流噴涌而出,落到無菌布上,藍嶼立即吸引走血液,男孩的眼皮顫動,眼睛微睜了一條縫。
開顱減壓成功。
藍嶼迅速處理完后續,把已經做過的所有急救步驟用英文寫到卡片上,掛到孩子的手臂上。
他最后確認了一遍字跡沒有寫污,閉上眼,身子像斷了電一樣,往地上栽去。
漆黑的視野里有一片碧藍在波動,藍嶼睜開眼,盯著那片藍色,有個男人坐在海邊的棧橋上,雙腿垂著,蕩在海風里,雙眼直直地望著他。
大溪地的海洋太美了,男人也是。
他又夢到了《淺藍》這部電影。
《淺藍》這部電影中,男主星晨和一個獨自來到大溪地旅行的陌生男人相愛,卻因為各種陰差陽錯始終沒走到一起,最后雙雙死在了大海里。
故事很簡單,看一遍就膩了,甚至有些矯情,藍嶼對情愛沒有興趣,他自己都不懂為什么看了這部電影這么多遍。
可能是男主憂郁厭世的雙眼讓他著迷,也有可能是他從那雙眼睛里看到了一絲熟悉的情緒。
他知道自己的雙眼也經常流露這樣的情緒。
藍嶼很想靠近星晨,擁抱他,和他說些什么,但此刻他心系那個被他救起的孩童,不能在此地逗留,藍嶼轉身,發現自己站在了一個房間的中央,他猛地回頭,星晨在電視屏幕上直直地望著他。
那是他在大學之前住過的房間,房間不大,二手老舊電視很占空間,但他愿意讓這個龐然大物擠占本就狹小的區域。
“哥,你又在看這部電影了。”房間門口有人路過,是藍岄的聲音。
藍嶼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他不想給藍岄任何反饋。
門口靜默了一會兒,藍岄又說:“我也想一起看。”
“看什么看!看了和他一樣變成神經病?”門外又傳來一聲粗獷的女人聲音。
“媽,我哥不是神經病!”
煩……
藍嶼把降噪耳機接到電視,把耳機扯到耳朵上,耳機很便宜,降噪效果不佳,門口的嘈雜聲還是擠了進來,撞在耳膜上嗡嗡作響。
過了很久,房門被輕輕敲了幾下,藍岄的聲音再次出現在門口,是那個從沒受過苦的,天真無邪的聲音:“哥,我也想一起看。”
藍嶼覺得更加煩躁,甚至想給自己注入丙泊酚乳狀注射液,這樣或許可以鎮靜一些。
“我不想和你一起看。”他冷漠拒絕了。
后來藍岄應該是自己看了那部電影,在某一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上學日的早晨,他突然說:
“大溪地真美,哪天我要是死了,想葬在那里。”
藍嶼又一次睜開了眼,看到了《淺藍》里的“星晨”,稀疏的日光打在他略帶愁容的臉上,和膠片電影里的場景一樣。
藍嶼眨巴了下眼,“星晨”沒有消失,哈哈哈真有趣,以他的急救經驗判斷,自己只是醉酒加體力喪失暈倒而已,還不至于產生幻覺。
難道是夢中夢?
“星晨”的嘴唇輕啟:“剛才醫生跟我說,你已經沒有什么大礙了。”
很像電影里會出現的經典臺詞。
藍嶼聽出來了,那是盛夏,是《淺藍》的主演,飾演“星晨”,是他看過無數遍的那張臉。
但現在他見到的是真人,有皮有血有肉的真人盛夏。
“昨晚你暈倒了,被一起送到了這家醫院,謝謝你救了那個孩子。”盛夏的語氣很禮貌,“他現在情況也穩定了。”
藍嶼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盛夏湊近扶了下他的胳膊,身上有很好聞的、幽深的森林氣息。
藍嶼望著那張靠近的面龐,盛夏的臉配合他的肢體語言,拆解成每一幀都有故事感,天生的演員,注定是要吃這碗飯的。
“那個孩子的情況如何?”藍嶼定了定神,問道。
“我剛拿了化驗單,正在等醫生談話。”盛夏看向床頭的一沓紙。
“我可以看看嗎?”
盛夏把化驗單遞了過來,藍嶼拿到手上,一張張翻看。
期間病房里又來了幾個人,一個經紀人模樣的女人站到床邊,用禮貌的語氣對他說:“請您不要把這些事公布到社交媒體上。”
“放心,我不會。”藍嶼淡然回應,他翻著化驗單,在血常規中發現了幾個不對勁的數值,醫生和家屬的談話病不自覺地犯了,“孩子是盛先生的親戚嗎?”
病房里的空氣瞬間凝滯了,藍嶼不知道自己說了什么含有冷凝劑的話,他抬頭,視線在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最后停留在盛夏臉上。
“他是我的孩子。”盛夏平靜地告訴他。
盛夏,男,三十二歲,單身未婚無戀人無緋聞,童星出身,至今拿獎無數卻淡泊名利,除了電影圈的活動典禮從不出席任何綜藝,除了幾個頂奢,連代言都接得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