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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小就不挑食,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么,想起你少年時逛街總是要多看幾眼這種點心,就試著做了點。”
釋英不太懂人,但他知道,當自己憂慮的時候,與徒弟待一會兒也就好了。他想,所謂道侶,應該就是這樣永遠可以互相扶持的人。
已經發生的事無法改變,釋英從不說如果,也不去后悔,他不會陪著徒弟回首過去,只是伸手輕輕摸了摸顧余生的頭,用曾經教導徒弟的語氣道:
“余生,師父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也不擅長和人打交道,很多時候你處理公事都比我有分寸。但是,即便你已經長大,也別忘了我是你的師父。”
顧余生做了掌門之后便以高冠束發,掌門的冠冕重得很,要想再像兒時那樣隨時摸摸徒弟的頭倒是很難了。好在釋英本就不是什么規矩人,隨手就拆了徒弟的道冠,這才滿意地拍了拍顧余生驚呆了的腦袋,對他淺淺一笑:“尊者不好對付,你若扛不住了,便讓我來吧。記住,天塌了就躲在師父葉片底下,我替你頂著。”
這一刻,顧余生忽然尋回了最初風奕見到仙草時的感情。那時候,他什么都沒有,活著只能忍受不斷循環的痛苦,就在放棄一切不想再活的那一刻,那株草出現了,帶著世間最溫柔的光,仿佛有聲音在跟他說,“活著吧,我來救你。”
釋英從未改變,每當他絕望時就會降臨,就像是只為他一人而存在的佛。前世師無衣至死都沒有見他,牧白衣也始終沒再用劍,這兩個徒弟都不認他,讓他什么都不知道地成為了救世之人。還好,釋英讓他回來了,他還有機會將一切調查清楚。這一世,顧余生當真比誰都幸運。
“師父,謝謝你給了我重來的機會。”
顧余生將自己的仙草緊緊抱在懷中,良久方才不舍地放開,他望了一眼明朗的圓月,終是拿起拾花劍繼續向前而去。
“走吧,一個挖了我的心,一個躲在牢里自殘,也該去收拾這兩個逆徒了。”
作者有話要說: 蒼陌:師父我男神!我要讓所有劍修都做師父粉絲!
林斜:師父兇死了,我才不要畫他。他怎么還不夸我畫得好看?
真·鋼鐵戀物癖·風奕:劍神補習班收人,靈材到手教完就走,絕不糾纏。
釋英(認真科普):你們攻略方法錯了,他不想做師父,只喜歡做師父的寶寶。
第一百一十一章
師無衣所說的案件發生在一百年前的七夕。正如江雪妃所說, 昇朝之前的歷朝歷代皆是龍圖丞相治內, 定國將軍攘外,就算失去了龍脈,如今的朝廷依然保留著這兩個職位安撫民心。而此案死者,便是上一代的定國將軍何與書。
何家被滅門之后, 這將軍府便無人敢住, 當劍修們趕到時, 這被蛛網與灰塵封存的破敗府邸依舊保持著一百年前的模樣,就連周邊民居都不見人影, 一朝國都的街道竟荒廢得宛如鬼街。
“這條街的居民都在十四年前感染了瘟疫, 如今也沒人敢住, 天鼎帝上位后本想將街道移平改作坊市,是我把這座府邸留了下來并禁止任何人進入。”
無人居住的廢街也不見燈火, 姬歲一面介紹此地情況, 一面提著白紙燈籠帶領眾人走進將軍府。她仿佛已在這里走過了無數次,連何處地板缺了一塊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昏暗街道中唯一的光將塵封的痕跡悉數展現在眾人眼前,直到行至會客所用大廳, 青衣道姑的神色莫名一黯, 朝著那紅木房梁看了許久, 方才低聲道:
“何府一家人死得悄無聲息,直到第二日菜販前來送貨發現尸首才報了案。兇手極為殘忍,何府滿門百余人皆被白綾懸掛于房梁之上,不論老幼無一生還。”
沒見過現場的人根本無法想象,當姬歲聞訊趕到時, 一百多具尸首就正對著大門懸掛于廳堂,他們面部腫脹青紫,舌尖外露,每一個都是猙獰痛苦的神色。每當陰風吹起,懸掛的尸體就微微擺動,就像是被串在一起的人形風鈴一般,時刻讓這條街道回蕩著死亡的腳步聲。
何與書幼時就是太子伴讀,姬歲和他自小相識,這何府更是經常拜訪。這些熟悉面孔的死相,至今仍是片玉長老心中不解的夢魘。
再訪故地姬歲的臉色很不好看,釋英借著燈光細細查看凌亂的桌椅,淡淡道出幽閑焦明出面借來的卷宗資料:
“何與書的驗尸結果是身上無一外傷,整個何府也完全沒有打斗痕跡,所有人死因皆是吊死。更詭異的是,根據現場倒地的桌椅和足跡,這些死者仿佛是主動懸梁自盡,連掙扎痕跡都沒留下。”
勒死和吊死差距極大,經驗豐富的仵作絕不會認錯,只是一百多人同時上吊自裁這種事太過詭異,顧余生仍謹慎地問:“有沒有可能作假?”
何與書的死姬歲一日不曾忘懷,對于尸檢自然早已查證,此時稍稍按捺舊時感傷,只答道:“當年是師無衣親自驗尸,應該不會有問題。”
師無衣的本事劍修最為清楚,林斜更是出身醫修世家,顧余生相信他不會驗錯。死因沒有問題,難道是受人控制?這種邪法倒的確像是邪修所為,顧余生記得能御鬼的門派多少都有讓厲鬼附身索命的咒術,只是,這千年來邪修一經發現就被北方聯盟征討,就算有漏網之魚,又為什么要對付一個朝廷的將軍呢?
北方修士守得多森嚴顧余生是親眼見過的,他對當年的結案仍是頗為懷疑,此時便將心中疑惑一一道出:
“定國將軍是朝廷修為最高的將領,雖不及皇室供奉好歹也是金丹末期修為,要無聲無息地制服他,至少也要是元嬰修士。可是,北方的邪道門派早就被修士聯盟覆滅,光明門更是派了五名元嬰修士駐守越京,怎么可能有邪修悄無聲息潛進將軍府作案?”
五派占領北方后便將所有土地都進行了地毯式清理,連躲在地底下的邪修都被他們抓出來滅了,這些年邪修在北方是連個頭都不敢冒,更別提囂張地在越京殺人。
姬歲對北方情況更是熟知,聞言便冷冷道:
“我從未信過邪修作案的無稽之談。那時候修士剛好推出流民政策,與書帶領武將極力反對,更是數次率兵同驅逐流民的修士發生沖突。最恨他的人哪是邪修,分明就是這些不能撈好處的正道修士!”
一百年前,光明門突然提出將所有不曾繳納供賦的百姓貶為流民。流民不能擁有土地,也不受官府和修士的保護,說是任他們自生自滅,其實根本就沒給活路。定國將軍為天下而戰,何與書哪能允許這樣的政策的實施,一聽聞消息便率領百官上書歷數此舉弊端,最后更是直言:“若行此策便是官逼民反,陛下江山危矣!”
“與書死后,大理寺以自裁草草定案,師無衣不肯放過真兇仍是暗中偵查,沒幾日就被打入天牢。就在師無衣入獄當天,他住在城外的父母也死了,前去查驗的捕快給了個染上惡疾的理由,連尸體都沒讓他看見便一把火燒了個干凈。
這兩出案件結束,朝中再沒人敢反對流民制度,那些未曾向修士繳納足夠供賦的百姓都被沒收田地房產趕出了城。”
當年朝廷尚有為國之臣,由何與書帶頭,幾位能臣紛紛勸諫,皇室雖懼修士之威,面對如此后果也不敢貿然答應推行此策。就在這緊要關頭,何與書死了,而且死得非常之慘,姬歲怎能相信此事和修士聯盟無關?
如此說來這案子的確不簡單,釋英又問:“修士作案,光明門難道不查嗎?”
“何府慘案剛出時光明門的確很重視,雪衣天城更是派出城主之女晏金鈴和天衛統領牧白衣前來調查,誰知之后就沒了消息,大理寺結案時,光明門也沒有發出異議。”
光明門是北方聯盟的執法機構,邪修殺人他們絕不能坐視不理,姬歲本也對此抱有希冀,結果也就這么不了了之。她對修士聯盟徹底絕望,聽聞南方還有個東靈劍閣,便孤注一擲成了劍修,決心由自己查出真相。
牧白衣竟就是當年調查此案的人,這個消息倒讓眾人有些意外,牧海燈本在檢查房梁,此時也道出了自己所知情報:
“我在雪衣天城查過,牧白衣自小就是嚴謹肅穆不茍言笑的樣子,從越京返回后脾氣卻漸漸隨和了起來,對下屬也是關懷備至。后來他越發被城主器重,晏金鈴嫁入天羽世家后,他便成了雪衣天城的新城主。”
牧海燈堅信父親的變化一定有其緣由,他試過去問牧白衣,那個瘋子卻只是微笑著捏住了他的脖子。就在牧海燈以為自己會被掐死時,牧白衣忽然不笑了,就這樣把他關進了天牢。
他在天牢中拜了師無衣為師,追查了凈世宗十幾年,至今還是不明白牧白衣怎么會變成這樣子。
比起牧海燈,已知曉蒼陌存在的釋英對這個消息觸動更大,他認真看向顧余生,“蒼陌盜取劍神之心是三百年前的事,在我殘存的記憶中那時他還是過去的容顏。牧白衣如今還不到兩百歲,當時他尚未出生,這中間定然還發生了什么。”
牧白衣自小在雪衣天城長大,以他的年歲不可能在三百年前盜取劍神之心,顧余生總覺蒼陌的背叛很蹊蹺,此時只若有所思地問:
“師父,我的神魂是被你殘留在劍神之心中的根莖帶回來的,可在你施展時間回溯之法前我也有風奕的記憶,就連死后裝成松樹之靈和你說話的事都記得。
道門從未聽聞可以打破輪回界限的術法,你可知佛門有沒有什么辦法讓人繼承前世記憶?或者將一個人的記憶和劍法都轉移給另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