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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開始動作時,江氏族長還有些欣喜,聽了最后卻是瞬間臉色煞白地叫:“姑姑!”
“江家人寧可玉碎不求瓦全,我的族人已經戰死,獻祭家人向白巫求饒的你們不配姓江,除了尚不知事的孩子,本宮誰也不救。”
他的聲音凄厲,蒼白的女鬼卻不為所動,那雙鳳眸甚至連一絲動容也無。讓人無法想象,這樣沒有情感的女人到底是如何令玥帝傾心,甚至不惜為她失去天下。
這不是白巫想見到的場景,他希望的是看見這個女人崩潰求饒,而不是像這樣用冷漠的眼神看著他,仿佛他們對世間的復仇根本沒有對她造成任何影響。
這的確是一個糟糕的復仇對象,所以,他輕笑道:“說得好,這里五臟六腑總共十一處,桑林代山,挑出十一個孩子扔下懸崖,讓他們永遠離開陰寒山。”
此話一出,原本跪伏在地的江氏族長頓時憤怒,然而,他拿修為強悍的白巫根本沒辦法,只能手足無措道:“你竟食言!”
如今的江氏已沒有力量,也喪失了反抗之心,白巫唯一忌憚的就是化作鬼魂的江雪妃,如今,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也被他們推開了。
生死仇敵之間不存在憐憫,江雪妃從一開始便預料到了此等結局,然而,她還是希望這跪著的人能因自己舉動而站起來,對那些欺壓自己的人宣戰。
只可惜,她僅存的尸身也沒能救回江家。
她神魂離體,活時的一半修為仍在尸身之中,如今,女鬼看著崩潰的江氏族長,失望地嘆了一聲,只道:“本宮的內臟皆是母親所授,母親生養之恩我報,江氏滅苗之仇我償。五臟六腑掏盡,從此江雪妃與苗人再無關系。”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爾等欠下的血債,江雪妃定會再來討還。”
銀槍的悲鳴仍在繼續,凍結的冰層卻逐漸破碎,那些停留在冰雪中的記憶就此中斷,最后只有這句話悠悠回蕩在洞穴之中。
誰也不知最后江雪妃的神魂去了哪里,也無法預測其是否脫困,顧余生默默看著這于冰面重現的景象,一道劍氣將試圖破冰而出的銀槍鎮住,對著釋英便道:“師父,神器有靈,這應該是大越塵霜的記憶。”
桑林岱山正是劉岱的苗名,他并非窮兇極惡之人,對著嬰兒想必也下不去手。這些被放過的孩子,終是給江家留下了最后的血脈。
銀槍雖有靈性卻無智慧,所能記住的景象也極為短暫,甚至連江雪妃最后的去向也很含糊。
釋英沒想到這具尸體的內臟竟被掏空了,暗道此事難辦之余,眼神又瞥向了四周冰層,這樣阻礙旁人接觸尸體的術法不可能出自白巫,要么江雪妃還有余力將自己尸身冰凍,要么,就是有人出手相助。
江雪妃若能逃出,最初應該也不至于被困在此地,釋英想,還是后者可能性較高。若是如此,那能到達此地并救了江雪妃之人,又該是誰?
師徒二人都沒想到江雪妃竟沒有轉世,而是選擇成為厲鬼,正在他們思慮之時,一直下意識遠離這寒冷洞穴的鶴五奇卻是突然道:“這里怎么還有一個洞……”
作者有話要說: 江雪妃:堂堂pvp大幫現在居然只會送人頭,氣成厲鬼了。
顧余生:什么,還有做鬼續命這種操作?我上輩子怎么不知道?
風奕:閉嘴,我要投胎做草!
第七十七章
自七十年前尸神宗覆滅, 江雪妃被冰封的洞穴便再不曾被打開, 如今驟然與外界接觸,其中冷氣立刻涌出,讓地面突地就鋪上了一層寒霜。
自從顧余生發現洞穴,鶴五奇腹中便又隱隱作痛, 他已吃過教訓, 出現此等危險預兆哪敢繼續靠近, 當即就離洞口遠遠的,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被什么莫名其妙的鬼魂奪了身體。也正是如此, 當寒氣涌出時, 他第一時間便發現了異常。
霜雪天寒是天下冰靈根之最, 就算只是殘留的寒氣依然讓整個石室和外界甬道都慢慢凍結,然而, 這一片霜寒中, 之前斷龍石所在的底部卻全然不受影響。如此明顯的異狀瞬間引起了鶴五奇的注意,他小心俯身摸了摸,發現這地面不止不冷, 竟還有些溫熱, 果然與眾不同。
就在疑惑之時, 忽的一股寒氣自體內竄出,他的手就像有了自己的意識一般,對準這處地面便拍了上去。這一掌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像是女子溫言與情人打招呼一般,全程只透著綿軟, 與它一接觸,堅硬的頑石亦化作繞指柔情,原本鋪在地面的石板就這樣如柳絮一般飄落,露出了下方被巖漿包裹的另一處洞穴。
這根本不是他的真氣,也不是天羽世家的招式,他分明沒失去意識,右手竟完全不聽使喚,鶴五奇雖被附身多次,這樣的情況卻是第一次遇見。
遇此異狀,鶴五奇第一反應就是趕緊去按住自己右手,然而,那右手竟像被冒犯了一般,還沒被碰到便是一巴掌扇到他的臉上。
他不明白為什么摸自己的手也要仿佛調戲了良家婦女般被扇耳光,頓時委屈地看向了那只手,然而右手只是冷漠地朝還在調查冰封洞穴的兩個劍修指了指,又比了個招人過來的手勢,似乎是叫他將那兩人叫來。
他最近是不是越發魔怔了,居然從右手上感受到了冷漠和嫌棄?
鶴五奇震驚地看著這只手,雖然不知到底是什么東西跑了進去,為了不被再扇一次,還是如它所愿將師徒二人喚了來。
神奇的是,兩個劍修一出來他的手就恢復了正常,鶴五奇若有所思地揉著自己手指,又瞥了眼遠處那具安靜的女尸,似乎隱隱有所明悟。
釋英雖未看見這一切,卻也發現了鶴五奇神色有些異樣,暗暗垂眸觀察這突然被發現的炎洞,在檢查入口碎裂石塊時,眼睛方才一動,中者渾身酥軟,從內部經脈開始無聲冰裂,這樣的手段應是江雪妃獨門絕學——紅顏寸心。
此地除了他們便只有鶴五奇,施法之人昭然若揭。只是,釋英想不明白鶴五奇身上為何會有那些強者的神魂。能到元嬰境界的修士至少也是一方豪強,他一個少年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敵過對方意識,一遇事便很容易如先前那般被奪了身體。
若是凈世宗做的,這豈不是在給自己敵人提供奪舍肉身?按理說,白巫不該笨到這個地步。
鶴五奇的來歷仍是撲所迷離,釋英不放心將此人單獨留下,只對顧余生使了個眼色。師徒二人在感情一道雖是一竅不通,對事時卻是默契十足,顧余生立刻領悟了釋英的深意,果斷道:“師父,你怕熱,我下去看看。”
這下方的炎洞被灌以巖漿進行保護,每一處山壁都宛如被烙紅的鐵板,人朝上一摸便能聞見烤肉的香氣。草木畏火,顧余生自然不會讓師父來這地方,自己御劍小心避開巖漿,默默查探情況。
此地似乎是匆促中開出的新洞,大小遠不及上方的冰封洞穴,最多只能容納三人,應是臨時開辟用來儲存著什么。確定山壁沒有問題,顧余生的視線落在了滾燙巖漿,腳下拾花劍自橫變豎,足尖一動,鋒刃便攜帶千鈞之勢直奔巖漿。
狂風般的劍氣將所有巖漿猛地擊散,果然,底部出現了一道人影,趁著劍氣未消,顧余生一把將那具男尸拽了上來,拾花劍應聲而回,一人一劍如疾風般沖了上去。
成功取得線索,顧余生連忙將男尸放在釋英面前,眼睛凝視著自己師父,有些期待道:“師父,這炎洞底部也藏著一具尸體。”
這是等候師父夸獎的模樣,釋英已許久不曾在顧余生身上見過,方才那一手劍氣的確已控制到極致,就算換作沈逢淵也只能做到如此。劍招可以靠記憶傳承,將其掌握卻需要日夜磨煉,他的徒弟一直是個勤于修行的人。
自己的徒弟果然越看越順眼,釋英與他對視,過去從未有機會對掌門說出口的話,如今終是能夠自然地告知顧余生,“我知道,你是天下用劍第一人。”
顧余生本是想讓師父看看自己本事,未想竟得了這樣的贊譽,看著說話時不自覺就帶上了微笑的釋英,那些求而不得的焦慮忽的就散了。不論如何,他已是師父眼里的天下第一,若世上當真有人能拿下這株仙草,也只能是他了。
如此一想,顧余生忽覺自己前途還是一片光明,連忙輕笑著回應,“師父謬贊。”
釋英沒料到一句夸贊便能令徒弟如此高興,顧余生一切舉動他都看在眼里,不論過去現在,顧掌門都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修士。那時候,他以為自己內心的崇敬,掌門是能懂的,只是這素來就冰冷的人從不將虛名放在心上,更不需要來自門中長老的奉承之語。他到底是妖,也不知這新掌門是什么脾性,若表現得太過親切,只怕顧余生反倒要疑他居心不良。
所以,雖然最初的釋英對沈逢淵選的繼承人有些在意,當顧余生來穿林峰打坐時,仍保持安靜各自修煉,不去叨擾掌門清修。
然而,如今見了顧余生的表現,他卻驀地升起了一個奇怪的想法,當年若是早日將這樣的想法告知掌門,那個人是否也會如此高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