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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看便發現此時正與執法長老交戰的劍修很是面生。劍閣服飾以青色為主,可那人卻是一襲公門紅衣,一頭長發隨意披散,雖正御劍而行,手上卻提著白玉酒葫蘆一陣狂飲。執法長老一見就是怒斥:“牧海燈,跟你說過多少次,酒醉之時不可御劍!”
執法長老在閣中極具威嚴,平日一聲斥責便令弟子經不住一抖,那人卻是絲毫不以為意,反向御著劍就笑道:“待你追上我再念叨吧,執法老頭!”
元如在劍修中已屬異常,顧余生還是頭一次見到比他還張狂之人,不由就多看了幾眼。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元如這就解釋道:“那是勝邪長老的親傳弟子牧海燈,他平日都在北方做獄卒,你應該沒見過。”
“說來也是奇了,牧海燈本是修真界聞名的神盜,勝邪長老抓了他不下數十回,次次都被他越了獄,后來也不知長老使了什么手段,竟讓他改良做了劍修。”
對于劍修們的來歷,元如是如數家珍,說完還感嘆道,“此人生來就是個浪蕩性子,不止在外界人人喊打,同門里也招惹了不少人,被執法長老懲罰的次數比我還多了十回。”
顧余生原只是見萬青之中出現一點紅有些好奇,沒想到那竟是勝邪長老的弟子。他對這位自愿定居天牢的長老了解不多,左右一輩子都不會再去北方,也沒太關注此人,只是對元如無奈道:“一個月能被罰三十八次,你也算是人中翹楚了。”
這兩人的名字在法閣都是被重點描紅的人物,其中牧海燈主要事跡是醉酒打架;醉酒御劍撞壞建筑;執法長老勒令其戒酒,結果他把門中所有井水都倒滿了酒,被憤怒的徐聽松吊在山門上打。總而言之,此人犯事永遠離不開一個酒字。
而元如則不同,他何時冒出奇思妙想完全取決于自己心情,早上可能因聚眾打架被罰,晚上說不定就能信誓旦旦地向師弟編造長老們的情感故事,然后被盯梢的執法長老一腳踢進水牢。裁判顧余生認為,能做到這樣發自內心地去鬧事,且每次被罰理由還完全尋不出共同點,終究是元如更強。
對于師弟的推崇,元如很是謙虛地回:“師弟,相信我,入門后一次都沒被罰過的你才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奇才。”
對此,目標是做個乖徒弟的顧余生嚴肅地點了點頭,“因為我是個正經劍修。”
一個正經劍修的標準就是絕不會錯過任何打架斗毆活動,元如了然地眨眨眼,摟著他的肩笑道:“行,乖師弟,我和其它師兄弟約好了一起群毆師父,你來不來?”
顧余生當然不會參與打架讓師父擔心,他只是默默掏出一塊留影石,準備將這百年難得一見的畫面錄下來,然后正直道:“你們人多易出事,我去看看。”
事實上最了解徒弟的莫過師父,顧余生的確聽話,做事也穩重自持,但他骨子里還是個劍修。所以,元如打架暗中遞棍子的是他;牧海燈酒后御劍一頭撞上穿林峰,默默用留影石記錄下一切送到法閣的人也是他;至于元如編造青囊長老和祖師爺的感人過往時,給執法長老帶路,第一時間舉報的人無疑就是他。
徒弟不動聲色的小動作釋英都看在眼里,只能默默感嘆,果然顧余生當上掌門不是沒理由的。當初相對一百年,他居然都沒發現掌門一本正經的棺材臉下還有這樣活潑的心。不過,也許是因為顧余生對他歷來就極為敬重,從無冒犯之心?
此時釋英想不明白的是,給他澆水時顧余生都是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尷尬神情,雖是如此,每日仍是三次送水前來,最近的量還越來越大,這舉動到底是什么意思?
思慮許久,青囊長老最終得出了一個聽起來沒錯但好像有哪里不對的結論——可能他徒弟只是認為仙草水靈靈的樣子比較好看。
釋英琢磨徒弟心思時,沈逢淵也在暗中觀察閣中弟子,他早知元如這閑不住的調皮鬼不會安生,見眾人之中只有顧余生始終保持平淡神色認真觀摩比武,這便對釋英輕聲贊嘆:“你這徒弟天性沉穩,遇事不驕不躁,或許有成為主事之人的資質。”
釋英只知沈逢淵當初意外隕落時選中的新掌門是顧余生,卻沒想這樣早就有了苗頭,雖是涉及劍閣大權的敏感話題,他也沒做回避,只坦然問:“師兄這是有了退位的心思?”
沈逢淵關注顧余生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尋到了拾花劍,又對釋英極為執著,他總覺這孩子和祖師爺存在某些關聯。這樣觀察下來,祖師爺蹤跡沒尋到,倒是發現顧余生的性子還挺適合做掌門。
此時釋英問起,他也如實回應:“其實我早就想退下來養老,只可惜實在尋不出合適的人選,你們這幾個長老論能力完全不輸別派掌門,可若要和人打交道,沒打起來就不錯了。”
劍修們要說打架,那是各個擅長,可要他們和其它門派和睦相處,簡直難如登天,釋英這不理人的脾氣在長老中都算是溫和了。
顧余生繼位之后,東靈劍閣便斷了與所有門派的外交,似御劍山莊這般與其它門派聯手的情況再未出現,釋英雖不通人情,卻也知這或許是他們最后滅門的原因之一。
此時既有機會挽回,他便對沈逢淵認真道:“好好教我徒弟。”
劍修最恨與別派虛與委蛇,一聽說要和別派交流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沈逢淵沒想到釋英竟不反對,面上這就流露出一絲欣慰笑意,“我會時常與他聊一聊。”
誰也沒想到,東靈劍閣的未來就在二人閑談間有了個雛形。兩個自認是老年人的師父正遠遠看著徒弟鬧騰,一名守衛弟子卻是帶來了不尋常的消息,“掌門,落霞派洪道人和天嶺宗天方子一同來訪。”
外派來訪的緣由歷來就那么幾個,不是他們的弟子又被劍修揍了一頓,就是被捅出了什么秘聞前來抗議,沈逢淵一聽就知麻煩來了。不過,他們這群弟子今天都忙著在門派內打架,哪來的閑暇功夫去外界惹事?
雖是不解,他還是對守山弟子點了點,“請進來。”
作者有話要說: 牧海燈:越獄,酒駕,打隊友,劍閣一哥參上!
執法長老:上面酒駕漂移的混小子,你已經被盯上了,給我滾下劍來!
元如:師弟,來一起皮斷腿啊!
顧余生:不動聲色地皮了一下,還好,沒人發現,今天也是師父的乖寶寶。
沈逢淵:居然能收到一個不搞事的徒弟,你上輩子是佛祖嗎?
釋英:嗯,低于御劍山莊這個級別的事他都不屑于搞。
第二十七章
修真門派雖有一部分如東靈劍閣般選擇入世之路, 大多卻是認定一旦開始修仙便要一心求道, 遠離俗世。比如落霞派,入門之后所有人只有姓氏,不提俗名,而天嶺宗更是連凡俗姓氏都不再使用, 彼此只稱道號, 徹底斬斷了塵緣。
故此, 在出世門派看來,修士和凡人已稱不上同類, 待自家親眷老去, 他們和凡俗世界便再無聯系, 也沒必要再去理會凡人生死。
天方子乃天嶺宗三大長老之首,論修為更是當世可以排進前十的高手, 而洪道人雖資歷不及曾經的許真人, 在落霞派也是說得上話的實權人物,這二人突然一齊拜訪,為的絕不是小事。
沈逢淵命人將他們請至滄浪峰, 身邊只留了釋英一個長老, 又刻意喚來了顧余生隨侍, 只待看看這當中又有什么門道。
天方子是與沈逢淵同一時期的修士,容顏卻停留在二十五歲左右,此時在門外一站,純白道袍,金冠束發, 手中拂塵輕輕一掃,若非眸中那常年身居高位形成的威懾之氣,任誰見了都只當他是風度翩翩的俊秀青年。
洪道人就比他隨意了許多,只是普通中年人樣貌,麻衣草鞋,頭上一頂斗笠,腰間一枚魚簍,倒是符合落霞派歸隱山林的宗旨。
當這兩人和沈逢淵、顧余生站在一處,只看外表年紀,倒是湊了個四世同堂。
天方子對自己和沈逢淵直接隔了個輩分的外表早已習慣,一來到山門便笑容和善地問候:“沈兄,多日不見,近來可好?”
天嶺宗是南方吞并領土最多的門派,其中少不得使用了些見不得人的手段,因此,與東靈劍閣的關系歷來十分惡劣。見慣了軒齊子的冷嘲熱諷,驟然來了只笑面狐貍,沈逢淵眼一斜,只道:“突然稱兄道弟必定心懷鬼胎,怎么,你天嶺宗終于要打上門來了?”
這二人倒也的確是相熟,天方子對他的冷淡絲毫不以為意,笑盈盈就道:“你這說得什么話,咱倆什么交情,同月出師,共同參與試煉的多年道友,我怎會對你心懷歹意?”
同月出師是沒錯,共有參與試煉也有這么回事,只不過沈逢淵的出師任務就是查清天嶺宗強占靈脈一案,而天方子則是負責奪取靈脈的那一派,至于試煉,二人亦是站在敵對陣營,打了個天翻地覆。
對這人攀交情的能力沈逢淵是早有認識,此時翻了翻眼皮,淡淡道出事實:“如果我沒記錯,去年天嶺宗軒齊子門下大弟子以勢相逼,想要強娶靈鵲宗宗主為妾,我們片玉長老正好路過,就順手把他給閹了。你們宗主還發出書信,聲稱我東靈劍閣若不登門致歉,兩派從此就是仇敵。”
如今天下靈礦大都被修真門派占據,天嶺宗要得新地盤便只能靠搶,這樣強行聯姻便是其中一種手段。天方子自然知道此事,如今卻只感慨地拉過沈逢淵的手,很是親切地示好,“唉,沈兄,沈老哥哥,那是我們宗主不知此子性情惡劣,你看,查清事實后,不就派我來找你重修舊好了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