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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閻王爺來收我了!救命!”她像是瘋了,舉止異于常人,綠悠被她揪掉一大把頭發心疼得直落淚。兩侍衛上前欲制住卿卿,誰知她的力氣大如蠻牛,嘰哩呱啦不知道在叫什么,兩侍衛面面相覷似乎拿她沒辦法。趁此機會卿卿沖到門處,未曾想被蕭清堵了個正著,他兩手撐住門不讓她出去,卿卿抬頭正好撞到他的眼眸,幾分怨情幾分憐。不知為何,心似被這般的眸化了去,一時間思如潮涌,連裝都要裝不下了。
“啊!閻王爺!閻王爺來了!”
卿卿驚聲尖叫,隨后跳上床榻將自己裹入被中,她裝瘋賣傻,故作害怕在那里瑟瑟發抖,口中猶如念咒含糊不清地吐出幾句。
“快把大夫叫來。”蕭清掃了眼地上狼藉對綠悠吩咐,綠悠吸吸鼻子吞下委屈出門去請。沒過多久,大夫便小跑而來,卿卿故意抓撩大叫不肯讓他靠近半步,蕭清干脆命待衛將她按住,待她耗了力氣才讓大夫上前把脈。
卿卿的醫術可要比他精湛,她從醫書上見過失心瘋的病癥,這種瘋病脈象與常人無異而神志卻是煥散不濟,只要裝得入微別人定察覺不了,落入蕭家人的手中裝瘋或許是唯一出路。果不其然,那位老醫把脈許久也得不出所以然,只好對蕭清說:“可能是她從崖上摔下傷了神智,這一時半會兒是好不了了?!?
這番說辭蕭清自然不信,他走到榻邊伸手翻開卿卿眼皮,卿卿的眼珠兒就在那兒無序亂動,雙目無神眼不對焦,看著的確如醫士所說。
“算了,先派人把她看著吧。”蕭清松開手,吩咐左右侍衛。卿卿暗舒口氣,心想對待一個瘋子他們也沒法子,她必須逃出去,必須要告訴哥哥自己還活著,可哥哥如今在哪兒?他現在是否安好?
“找到了!我們找到馬了!”
有人興奮大喊,董憶聞聲回頭,就見不遠處的河岸邊躺著一匹死去的青鬃馬,找了三天冒著大風險才到了這兒,可連卿卿的一片衣角都沒尋到別說尸首。他深吸口氣,掏出羊皮囊子灌滿水,接著就走入旁邊密林中。如今的翊衛騎幾剩下十八人,其余七個則是索喀手下,他們被困在這片林子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每天還要防敵兵偵查偷襲,然而眾兵之將已沒了威風,形如枯稿地坐在地上不吃不喝。董憶不知道該怎么勸,正是要提升士氣的時候趙墨卻像死去一般。
和碩公主不敢朝趙墨靠近甚至不敢出聲,若是沒記錯那天他的確是想殺了她,其實她也不想讓卿卿死,要怪只能怪卿卿命不好,可這話趙墨根本不聽,他就像入了魔障在滔滔河浪里找一個不知道被沖到哪兒去的人。
不過三天,趙墨似乎老了許多,曾經合身的鎧甲空落落地搭拉在身上,他失魂落魄地如堆爛泥癱在那兒,神神叨叨地摸遍全身上下,他找不出一件卿卿留下的東西,一件也沒有。趙墨罵自己太蠢,為何不在走前帶上她的耳墜傍身,哪怕剪段青絲放在胸口也好!要怪只怪自己盲目自大,太相信那個姓凌的,結果不但害了翊衛騎的弟兄們,還害得卿卿丟了性命,此時此刻,他多么希望死的人是自己??!
卿卿,你在哪兒?都是哥哥不好,我不該走這條路!如果你能回來,我愿意拿我的命來換!趙墨垂著頭暗自呢喃,心痛得似化開一般,他無時無刻都在想她,想著他們還沒有完成的事?;蛟S他們應該留在秦州,買塊田地做個農夫從此隱姓埋名不問世事,可是他忘不了那些仇恨,更忘不了作賤小妹的禽獸,可如今妹妹死了,他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義呢?
“哥哥……”
隱隱約約,趙墨似乎聽到了她的輕喚,他驀然抬頭就像被根看不見的細繩牽了起來。眾人詫異地看著他而他混然不知。趙墨便追著風中輕吟神差鬼使地往林中深處走去,微風拂面他忍不住閉上雙眼,忽然,一雙柔若無骨的手落在他的肩頭,溫婉的氣息就蕩在耳邊,她撒著嬌一邊又一邊地喚著“哥哥?!?
“卿卿。是你嗎?”
趙墨情難自禁不由熱淚盈眶,可是當他把手放到那個位置卻摸不到那只小手,卿卿不在這兒,他的妹妹不在這兒……
“??!不?。 ?
這一瞬間,趙墨徹底崩潰了,他兩手捂住耳朵跪趴在地在那里咆哮哀嚎,董憶他們聽到動靜接連趕來卻見他像個哭蔫的小娃蜷縮成團。在這樣下去定會出事的!董憶上前相勸,趙墨突然像只發狂野獸將他摁倒在地,血紅的雙眼滿是邪氣,猶如魔瞳叫人心驚膽顫。
“我要殺了他們!一個都不放過!”趙墨一字一頓從牙縫中逼出這幾個字,扭曲的面容猙獰不堪,他松手起身然后朝河道邊走去。董憶臉色刷白,過了半晌才勉強爬起。趙墨像是神游歸來,忽然之間就恢復常態,他集結所剩的二十幾名兵士決定要奪回清水。
這二十對萬談何容易,可趙墨輕而易舉地潛回清水鎮將凌將軍打了個半死,然后將他一家老小掛在城頭上。他把副將綁在糧倉內燒死,又將敵軍軍使開膛剖肚,群龍無首那些烏合之眾也就繳械投降。
次日董憶率殘余人馬殺回城中,趙墨命人在城中架上大油鍋,然后將凌將軍架在油鍋之上,接著就在眾目眈眈之下一刀一刀割去他的皮肉??醋约旱娜饴涞接湾伬镒套套黜?,鮮血騰出焦味,凌將軍的魂魄早就飛到九霄云外,一心只求快死,趙墨就趁他還有一口氣在便割了繩子把炸了個透,那凄厲無比的慘叫幾百里遠都能聽見,這城中大小將士無一不膽寒,跪在地上的叛兵當場嚇暈好幾個。凌將軍沒得好死,他的家眷也全都遭殃,趙墨得了城之后便把女眷扔到軍妓營綁在椅上隨人蹂躪,下場慘不忍睹。
“趁我沒把她殺了之前,你派人送她回去。”趙墨呆坐在卿卿的妝鏡前一邊撫著木齒梳一邊小聲而道,董憶就這樣看著他,好似從來不認識這個人。過了半晌,董憶頷首回道:“我這就把公主送走,這幾天你累了,你應該好好歇息才是。”
“知道了,多謝?!壁w墨低聲呢喃,兩眼仍望著手中梳子不為所動。董憶無聲嘆息,徑直退到門外輕輕地合上房門。
第104章 閨蜜毀人生
董憶知道趙墨并非說笑,所以當夜就護送和碩公主回西夏。和碩見識到了趙墨的厲害馬上打消掉了招他為駙馬的念頭, 到了西夏王宮之后, 她一見父王便埋頭痛哭起來。安夏王心疼這個寶貝女兒, 明知道她溜出宮又偷了令牌也沒過分責怪, 只讓她回宮好好歇息。和碩心有余悸,她沒有直接回寢宮而是躲在殿后偷聽, 似乎是怕董憶說了什么不該說的事。如今前方軍情時時來報,安夏王知道凌將軍叛變, 但不知道卿卿跌落懸崖, 更不知道她是為了救公主而斷送性命, 問董憶前方軍情時他還特意問起卿卿如何。
雖然和碩未透露半句,可董憶早猜到卿卿的死與她有那么點關聯, 可人家畢竟是公主而且無憑無據也不能瞎說, 細細斟酌之后他便一五一十地向安夏王稟報并道:“此次流霞關之劫實在慘烈, 翊衛騎傷亡損重,趙醫士墜落懸崖生死不明, 找了五天未見其尸首?!?
話音一落,安夏王臉色突變, 張口結舌雙目瞪大,整個人僵在那處許久未緩過神。董憶頗為詫異,只覺得安夏王如喪考妣, 悲痛得過了頭。和碩公主見此更不敢把真相說出口,她躲在簾后哭哭啼啼,心里念了千百個對不起。過了半晌, 安夏王才收起悲色掩住眼中閃爍道:”眾將辛苦,本王銘記在心。本王現在有些乏了,先去歇息片刻,董將軍暫時留在這處吧?!痹捖浔隳鹕黼x去。
當日沒過多久,安夏王就下旨給有功之臣加官封賞,戰死沙場陰魂也有了個交待,至于卿卿他竟然首開先河追封其為懷陽公主。此事一出可謂驚天動地,連都城皇宮都抖三抖。新君得知后就問群臣:“這趙醫士是何來頭,長得什么模樣?!崩罟隙Y回道:“回稟陛下,其乃青洛這妖道的徒兒,曾經在宮中為先帝治疾,模樣記不清了?!毙戮渌鼪]聽見,一心只對趙醫士的模樣想入非非,想了許久后他惋惜搖頭,輕嘆道:“定是位美人,若是為朕所用那該多好?!边@話李公公聽了臉都是一陣白一陣紅,群臣只能垂首彎腰干笑幾聲。
轉眼,卿卿被關在不知名的地方半月余,這半月來她整日抱著繡枕裹緊絲被裝瘋賣傻,有人進房她便縮到角落里,還故意將菜湯倒在送食婢女身上抓拉人家頭發,隔三岔五的就能見婢女邊哭邊從她房里跑出來,不是衣上沾著油污就是頭上掛著菜葉。大夫對此毫無辦法,每天只開些定神靜心的方子硬是給卿卿灌下。一喝這藥卿卿就覺得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到了晚上更是噩夢連連,時常會夢到有人進門。
卿卿真要瘋了,她分不清真假虛實,只是做著一個又一個冗長的怪夢。她生怕自己忘了日子就偷偷地在墻角做上記號,每多一道劃痕心便沉了幾分。過這么久不知道哥哥是否安好,她希望他能知道自己還活在世上,希望能與他早日重逢,可是如今連她自己都不清楚身在何處,逃走又談何容易。
卿卿低頭看著栓住她手腳的長鏈,無數次想要把鎖解開,好不容易摸到門道窗外便傳來此許動靜,她聽見后連忙把手縮回去,然后裹緊身上絲被如同搖椅前后搖晃,盈盈水眸斂了精光頓時變得癡鈍無神。
進來的人是綠悠,此時她已褪去一身布衣,穿起了綾羅錦戴上了金頭釵,原本不出挑的樣貌倒因這身打扮變得可人。見到卿卿正用腦門撞墻,她急急地放下手中藥盅將她拉到旁邊,隨后又掏出絲絹替她將臉上臟污擦干凈。
“今天怎么了,吃東西都吃到臉上了,指甲怎么也咬破了……噯,別咬!再咬就出血了。”綠悠仍像以往那樣細心體貼,似乎還把卿卿當作好姐妹,可是她的所作所為無疑是把她的好心肝踩得粉碎,卿卿以為她們同命相連、情如姐妹,卻沒想到她就是那個背后捅刀子的人,她很想知道為什么綠悠要站在蕭家這邊,難道她還沒受夠他們的凌辱暴虐嗎?
“唉……其實我不希望你成這樣,也不想你被關在這兒。只是你有喜歡的人,我也有喜歡的人,若他們無怨無仇那該多好?!本G悠一邊替她擦著手上污物一邊垂眸低語,似無心又像有意,或許她以為卿卿真的瘋了,想到什么就說什么。卿卿兩眼空洞漠然,心里卻在暗暗琢磨聽到的每句話每個字。她所喜歡的人會是誰?就是為了那人才狠心出賣她的嗎?她思忖猜測,已然知曉了幾分。
綠悠呆了近一炷香的功夫,收拾好屋子方才離去。守衛對她很恭敬,說話也客氣,卿卿屏氣凝神細細聆聽,細碎的腳步聲像是往東而去。綠悠穿過庭院入了望月軒,隨后輕輕叩響書齋雕花門。門后有人輕喚,她心弦輕顫,不由抿起紅唇羞澀淺笑,入門前特意抬手扶下發髻又低頭理整繡裙,上下細細拾掇了番后才推門而入。蕭清聞聲抬眸看來,莞爾一笑后便低頭繼續勾描紙上芍藥。細長玉指持著青竹筆桿如水而過,嫻靜之間氣勝雅蘭。綠悠見之臉頰發燙,連忙垂眸收斂眼神,轉身合上雕門。
“二爺今天好興致,好久沒見您作畫了。”綠悠說得異常溫柔,細聲如泉水叮咚。蕭清不以為然地輕笑幾聲,接著擱筆凈手從茶案上端起玉盞抿了小口。
“好久沒畫不免生疏,怎么看都不滿意?!?
“怎么會呢?二爺的畫栩栩如生,那些文人雅士為了您的手筆可爭破頭了?!本G悠邊說邊走到案旁對著紙上繁花細細端詳,過了片刻由衷贊嘆道:“這花兒畫得多好看?!?
“呵呵,喜歡嗎?喜歡就送你?!笔捛宀[眼笑道,一雙桃花眼魅惑誘人。綠悠又漲紅了臉,不由自主地避開他目光低頭淺笑。蕭清走到其身側,自然而自地伸手將她攬入懷中,接著隨意地在她臉頰上落下一吻。
“這幾日辛苦你了?!彼吐曒p吟,聲音聽來正經,而人卻像麥芽糖黏在她身上。綠悠心兒狂顫,絲絲甜密蕩漾開來,她迫不及待地埋首在他懷里,貪戀他身上的淡淡雅香。
“不辛苦。綠悠不知道怎么報答您的救命之恩,你讓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生是二爺的人死是二爺的鬼。”說著,她不由收緊雙手狠狠將他拴緊。蕭清輕笑著拍拍她的臂側,挑下俊眉戲謔道:“你再用力我就被你給掐死了?!?
“呀!”綠悠連忙松手,情不自禁地偷摸下發燙雙頰。
“今天她如何?”蕭清又問起卿卿,每天他都不會忘記有那么一個人在。歡喜轉眼就沖淡不少,聽到他問綠悠就莫名難過,逗留在鼻尖的雅香流轉口中就成了說不出的苦。
“還和前段日子一樣,沒什么起色。”
“你覺得她是真傻還是假傻?”
綠悠認真琢磨了會兒,小聲道:“我覺得不像裝的,畢竟這么高掉下來沒死已是萬幸?!?
蕭清微微點頭,俊眉微蹙略有所思,轉過身時他又露出張笑顏,柔聲道:“辛苦你了,你先去歇息吧,有事我會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