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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這么說,漢人有句話是‘千金易得,良人難求’,在我眼里你哥就是良人啊,再說我猜他也有些喜歡我的。”說到此處,和碩臉頰飛紅,兩手絞起垂在胸側的小辮羞澀淺笑,隨后又不死心地問:“他有沒有和你說起過我呢?”
卿卿為難地皺起眉頭,想了一會兒不得已地點點頭。“有說過。”
和碩頓時露出得意之色“啪”地拍了下腿豎起食指道:“哈,我就知道!你哥是個悶葫蘆愚疙瘩喜歡也不敢說。等你遇到他就和他說我們這里不吃這套,明白嗎?”一高興,她便趾高氣揚地命道,仿佛是只無形的手一步一步地將卿卿往絕路里逼。卿卿不愿意,心里疼得都開裂了,有人明搶她最喜歡的人可她攔都不敢攔。片刻,卿卿隨口敷衍幾句然后借故離去,和碩也無意留她,再三囑咐她要辦的事后就放人走了。剛出房門,風沙揚起迷了卿卿的眼,手一揉一滴清淚便落了下來。
一整日卿卿都悶悶不樂,腦子里不停地浮出和碩的話,她似乎要定哥哥了,若安夏王真的下旨哥哥又該如何推辭呢?再說如今人人都道他們兄妹太親密,她也不能光明正大地推掉公主“好意。”難道真的要看哥哥娶別人進門嗎?那她算什么呢?妹妹還是姘婦?卿卿心亂如麻,不自覺地連連哀嘆,正好被送人療傷的索喀看到。
雖然外頭謠言四起,但在這營中將士們還是很敬佩他們兄妹的。趙墨身懷絕技且用兵如神,卿卿又是醫術精湛仁心仁術,自她在傷營中坐陣救了不少人的性命,甚至為此不眠不休。原先索喀覺得她礙事,但親眼見她不忌嫌地替傷卒療傷后便對她另眼相看,一來二往熟絡了就會開些玩笑,有時還問她愿不愿意做她第二十個婆娘。軍中都是老粗說話也沒個底,所以卿卿也不放在心上,只是剛開始還會臉紅而越到后來臉皮越厚,她便學會刺他們幾句令這些人啞口無言。
或許是閑得太慌,索喀送傷兵上榻后又忍不住去招惹她,高大的身軀往旁一站就像堵大墻把光擋掉大半。“嘆什么氣呢,聽說你哥要當駙馬了!我先來賀喜,到時別忘了多給幾碗酒吃。”
卿卿不理,故意把他推到旁邊去多點空處替傷員包扎。索喀覺得有些無趣又上前準備繼續調侃,可還沒開口卿卿突然轉身拿手里的金針戳指向他的嘴,橫眉豎目惡狠狠地喝道:“我正在忙!你再來煩我,我就把你的眼皮嘴皮都縫上!”
索喀踢到塊鐵板頓時收了聲,然后抓抓腦袋一聲不吭地走了。卿卿找到地方出了口惡氣就舒暢起來,她想了會兒還是覺得和哥哥說清楚比較好,趁空閑之際就找上董憶托他給哥哥傳個口信,然而董憶卻說日落之后他們必須要出城,緊急軍情不得多說。
“怎么這么突然?”卿卿不解,擔憂之情油然而生。
“這也是凌將軍的意思,我也無法多說,你先回去吧,待回來之后我們再聊。”董憶無心多談,卿卿聽后忍不住蹙起眉頭,軍令如山怕是沒法與哥哥道別,她收回思緒勉強地扯起一笑,道:“那我走了,憶哥哥路上可得小心,麻煩你告訴我哥也讓他當心。”
“嗯,我會的。你在這里和公主呆著千萬不要亂跑,這樣你哥也會放心。我有事,先告辭。”話落,董憶便匆匆離去,似乎有什么急事要做。卿卿轉頭四顧,見來往兵卒皆肅然,城中劍拔弩張逼得人冒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卿卿心里七上八下,不明白守城凌將軍為何突然要讓哥哥出城,若說刺探軍情派幾個小卒應該就夠了,看來他們是準備來個出其不意。
行軍打仗卿卿自然比不過將軍們,和碩公主也比她懂得多,不過回到住地聽和碩公主正在嚷嚷,似乎是說為何不讓她披甲上陣。本來卿卿不該管這閑事,但是聽里面鬧得厲害她就上前輕叩幾下。
“誰啊!”和碩兇巴巴地吼道。卿卿抿起嘴沉思小會兒后柔聲回她:“稟公主,是我,趙醫士。”
話音剛落,里面的動靜就沒了,過了片刻門就開了半扇,公主侍從前來相迎恭敬請她入內。到了房中只見和碩已經穿好紅甲,手中提著一張縷金弓,弓身上鑲滿藍紅各色寶石,這說是用來打仗還不如說是擺設賞玩恰當。
“參見公主,我路過聽里面有人吵鬧怕公主您出事,所以特來看看。”卿卿拱手行一大禮,和碩臉漲得通紅但又不想承認是自己在吵,她無奈放下金弓揮手令左右退下。
“沒事,只是軍情緊急,不免擔憂。”話落,她深嘆口氣,一副憂國憂民的愁容也不像是裝的。卿卿猜她是想隨哥哥上陣,十有八九被哥哥回絕了,但打仗不是兒戲,她若有所閃失怎么擔待得起?想了會兒,卿卿好言勸尉道:“公主不必擔憂,我們這里的將軍個個厲害,不會讓他們輕易得逞。公主您可是王爺唯一的女兒,王爺派你來到此處是因為公主的才智,不過王爺定是不想讓您受傷,所以公主就安心留在此處等將軍們的捷報可好?”
說到王爺時,和碩眼中閃過一絲心虛,卿卿似乎察覺到了異樣,而和碩連忙側身避開。“咳咳,趙醫士說得有理,我就在這里等他們吧,若是不行我定會帶兵殺過去!”她磨牙霍霍,不像一般女子提到戰事就恐慌不已,她有男兒豪性又熱情似火,除了有拓跋朔般的別扭其余都好,如果哥哥能娶她也算是樁美事,只是……卿卿心里一揪隱隱作痛,她不討厭這位金枝玉葉,但是她不會把意中人讓出來,這輩子都不會!
第101章 叛變
晚膳過后城內就起了陣騷動,坐在房內都聽得一清二楚。卿卿開窗朝外張望, 猜想大概他們已經出城, 此刻正巧是換班值守的時候。綠悠也聽見窗外動靜, 悄聲走到她身邊往外面看。雖說來營有段日子, 但誰是誰的手下她仍分辨不清,只覺得今天幾張臉都面生得很。
“這些是新來的嗎?”綠悠朝四處張望不解問道。卿卿凝神看了片刻輕輕合上門窗隨后上好鎖。
“不知道, 我去公主那兒看看,你先呆在這里。”她說話時蹙著眉, 看來憂心仲仲。綠悠也嗅到絲異樣, 總覺得守在外頭的新卒有些鬼祟。
“你要多加小心。”綠悠放心不下, 上前握緊她的手小聲叮囑。卿卿摸摸懷里的匕首然后點點頭。門出時她裝作無事,如平時那般去了公主住處, 路過守衛面前也沒露出半點疑色。公主侍從見她這個時候來略微詫異, 攔在門前訊問半天。卿卿怕說得太久會讓小卒們看出來, 便壓低聲音小心回道:“我有軍情稟報,二位千萬莫聲張。”
侍從們瞧她煞有介事也就不再阻攔, 進門通報后放她入內。和碩公主已經睡了,卿卿進門時她正起榻, 侍從立即拿來軟袍披到她肩上接著又捧來羊皮鞋。
“怎么這時候過來?有什么軍情呢?”和碩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把小腳伸入侍叢手中的軟鞋里。卿卿確認周遭無閑人后便鎖緊門窗疾步走到她面前異常小心地問:“公主可知今晚出城的是誰哪些人?”
“是趙將軍率的翊衛騎、索將軍率的五百精兵以及凌將軍的副將所率的部分兵馬,他們打算夜襲流霞關的,怎么了?出事了?”和碩公主同樣小心回道, 似乎是見她神色嚴肅,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大概是我多心了,剛才聽到動靜探頭看了眼, 只覺得今天值守的人和前幾日不同,所以才過來問。”卿卿邊說邊皺眉深思,公主聽后想了好一會兒并不覺得有不妥之處。
“軍中編排換來換去很平常,而且凌將軍特來向我報備過,說城中之事他全都安排好了,有這位老將在我也放心。”
“是嗎?”卿卿仍然忐忑不安,她走到窗處屏氣聆聽,按理兵馬出城之后應該安靜才對,可總能聽到細碎聲,這聲音又急又輕,就像是有意遮掩咳嗽卻又不小心露了出來。卿卿忍不住開了條窗縫往外窺探,先前守在門口的小卒又多了兩個,這四人一邊竊竊私語一邊往這處望,一排重兵從門前經過最后停在不遠處。卿卿大感不妙,連忙把窗關緊然后走到和碩旁邊切聲道:“凌將軍有說過要在門前設重兵嗎?”
“沒說過。”和碩搖搖頭,看來無辜得很。卿卿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她堅信自己預感沒錯。思前想后,卿卿顫著雙手握住和碩小臂故意卡住喉嚨說:“這里不對勁!我哥哥和索將軍都被支走了,我們可能被賣了!”
“怎么會?!”和碩驚詫萬分,俏麗圓臉瞬間變形。“凌將軍可是老將了,替我父王把了十年的城,怎么會賣我們?”
“不信你自個兒來看。”話落,卿卿就把和碩公主拉到窗邊,和碩往外看去果然與前兩天不一樣,外面守衛多了不止一點點,而且全是重兵。
“這不可能!或許他們是怕我們出事才會派人守著。”和碩似乎不太相信,一個勁地說著自欺欺人的話,但若真怕出事門前那些兵也實在太多了。片刻后,和碩手足無措,她回頭看向左右侍從又看看卿卿,顫著紅唇憂聲而道:“凌將軍不會做這種事的,應該不會。”
那是你沒見識過蕭家人的手段!卿卿暗自說道。她與凌將軍有過幾面之緣,這位三十出頭的將軍模樣憨厚,不過眼中的精明倒不像他的為人,平時與他接觸不多,她也不敢妄下定論,可此時此刻她的腦子里只有一個字:“逃!”
“公主,趁現在沒有封城,你就干脆先回都城去,若凌將軍沒耍什么花招,您也不會少根毛。”
“不行!”和碩一反常態地跺腳搖頭,看起來害怕得很。卿卿不明白了,為何她說不行,問起時和碩便漲紅小臉,支支吾吾地回道:“其實這次我是偷跑出來的,回去定會被父王責罰!我還偷了他的令牌來著……”
和碩低著頭越說越輕,最后半句干脆化作氣聲散在空中。卿卿懵住了,沒想到這位公主大膽包天竟然瞞了他們這么久,不過現在可不是罵人時候,她暫且忍氣吞聲招手喚來侍從讓她們找件不起眼的衣裳過來。和碩見她不搭話,不悅地嘟嘴嘀咕道:“這還不是因為你,若不是聽說你和趙將軍這樣這樣這樣,我才不會來呢。”
“都火燒眉毛了,你還有空說這事!耍性子還不如快點跑,回去頂多挨頓罰,再慢半會兒說不準命都沒了,你也別妄想做我嫂嫂了!”卿卿怒火攻心,將氣話一股腦兒地吐了出來。和碩稍稍一怔,俏臉又漲紅幾分,她貴為公主從來沒人敢涮她面子,這位醫士倒好,竟然在下人面前數落她。金枝玉葉的脾氣上來,和碩公主干脆一屁股坐在凳上氣呼呼地叫嚷:“你這下人竟敢口出狂言!無憑無據就說凌將軍,待我查明真相,看我怎么……”
話說了一半,和碩突然收聲,她手扶額處臉色刷白,整個人暈暈乎乎似乎要摔倒在地。卿卿連忙伸手扶上,然后伸指搭住她的腕脈。
“咦,怎么突然頭暈了?”和碩迷糊說道,緊接左右侍叢也開始晃晃悠悠站不住腳。她脈細氣浮似乎是中了迷藥,卿卿急忙摸出備身百靈丹塞到她嘴里隨后又給左右侍叢每人一粒。左右侍從看來要比公主清醒些,卿卿就吩咐她們找不起眼的衣裳給和碩換上,然后與她們密謀逃跑的事。
安排好一切,和碩也清醒了,卿卿想起綠悠還在房內便說要回去找她。和碩急了,連忙拉住她的袖子叫她別去,但是卿卿實在不想拋下好友,勸慰好之后就出了門,她出門時就和來時一樣裝作不知情,還與侍從說笑幾句,看起來就像是剛磕好瓜子般愜意。守衛偷瞥她幾眼,暗地里悄悄做了個手勢。卿卿仍裝作沒看到,若無其事地回了房。
“怎么樣了?”一入門,綠悠便匆忙迎上,柳眉緊蹙似乎正為她擔憂。卿卿微微搖首,緊接著拿來安夏王賞賜的金蠶絲甲塞到她手中。
“說來話長,你快點把這穿上,然后從窗爬出去繞到后門等我!”
“啊!難道?!”綠悠大驚,簡單不敢相信。卿卿一臉肅然重重地點下頭,告訴她,她們想的沒有錯。
“哎呀,這我換上了,你穿什么呀,萬一被……”綠悠兩手發顫不敢接過,卿卿“噓”了聲后硬是將軟甲套入她的脖子。“事不宜遲,沒辦法和你多說話,快些準備!趁現在正好逃!”
“這……”綠悠左右為難,可還沒開口卿卿就從里邊窗戶爬了出去。這時,公主房內的燭光已暗,和原先所說的那樣先布下迷陣,守衛見里面沒什么動靜也就不會派兵沖入院子。
其實卿卿也很害怕,她貼在后墻屏氣聽去,猜想外面大概已被重重圍住,或許后門也有人堵著,這逃不逃得了實在沒把握。到了后院她趴在地上從門底下看去,地上印出鞋影粗看有好幾雙,走前卿卿拿了些常用的藥丹,其實有包藥粉是給傷兵安神之用,她打算一開門就把這粉撒在那些小卒臉上。正想的入神身后就傳來動靜,卿卿回頭一看,公主以及左右侍從已經到了,綠悠也踮著腳尖小心翼翼地往這邊移。后院中有三匹馬,粗算一下只能兩人共乘一騎。侍叢會武,所以各要一匹馬護在公主左右,綠悠便與左侍同騎,公主則要屈尊搭上個卿卿。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看到立在眼前的木屋,卿卿的心都快跳出喉嚨口,她顫巍巍地掏出懷中藥包展開,然后一步一頓地靠過去。“咯吱”一聲木門開了,無數雙眼睛齊唰唰地看了過來,還沒待眾人反應,她連忙捂住口鼻將藥粉用力撒去。眾兵吸入之后咳嗽不止,連喉嚨都沒打開就軟綿綿地癱倒在地。卿卿風風火火地跳上馬背,兩手拴住和碩纖腰。趁后援軍還沒過來,右侍就輕叱一聲踢下馬肚率先沖出后院,和碩與左侍緊跟其后,她們一出院子鑼聲便炸了開來,城內守兵如潮而涌,一前一后將她們堵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