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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想那些事,蕭涵沒覺得自己有錯,身為蕭家嫡孫,他不可能被一奴婢毀去大好前程,除了哄騙墮/胎別無它法,不過自那以后,那賤/人更是對他避之不及,好似他是兇神惡煞半點都沾不得。其實從小到大他對她不薄,賞她的東西比別人貴重,也是花了心思的,有時他只不過想和她聊聊,或許還能再親近些,可她永遠都不明白,永遠只對著蠢弟笑。
蕭涵閉上眼眸深吸口氣,硬將不快吞回腹中。這是在嫉妒嗎?他心里搖頭,蕭家大公子怎么會在乎一個乞兒呢?他的娘子是郡主,岳父是王爺,一個區區乞兒算得了什么?!只要他愿意,就能讓她俯首稱臣;讓她像狗一樣的叼棋子;讓她在他面前端茶研磨、脫衣侍奉,不過他沒想到,那賤人會去找爹爹,更沒想到爹爹竟然會收她為妾。
“別為了個女人,毀我蕭家百年大計!”
當夜,爹狠狠地教訓了一頓,他無地自容,但又不甘心,明明是那賤/人在府里興風作浪,為何到頭來都成了他的罪過?他不想惹爹娘生氣,只能將那恬不知恥的賤/貨拋諸腦后,可是她卻無時無刻在勾引他。笑的時候在勾引,生氣時也在勾引;說話時在勾引,垂眸時還是在勾引……一顰一笑、眼波流轉之間全是誘惑,她就是千年狐妖,千方百計要令他失去分寸,欲壑難填。
蕭涵不知不覺地在紙上落下“卿”字,撇似她的黛眉,點是她的含羞唇,思緒隨腦中倩影時近時遠,從頭至尾他都沒想過要迫害她,是她不知檢點,欲擒故縱,那天也是她故意失足摔倒好引他上前,他不過是順水推舟,反正那時已傳出她哥哥的死訊,她對蕭家而言也沒了用處,早晚都會成侍姬送人做玩物,便宜別人為何不先成全他呢?
眉間一點紅,青絲郁蔥蔥;
羊脂凝香珠,魚水兩相融。
蕭引牡丹開,蓮動紅涌來;
口含聲聲嬌,再縱入瑤臺。
無意間寫下五言一首,蕭涵失了神,仿佛軟香在懷令他心猿意馬,就當要觸到眼前美人時,口中一陣灼痛,回神摸下嘴角又見手上幾點鮮紅,他怒不可遏,突然抓起面前宣紙撕了個粉碎。紙屑猶如雪片洋洋灑灑,不經意地又拼湊出她的模樣。
第79章 有悲有喜章(小修&小加)
夜已過半,觀云軒內仍點著燈, 今晚宮婢們也不太平, 一直在替卿卿撫背遞水, 不知為何, 她一回房就開始打嗝嘔吐,折騰到半夜仍沒停消。卿卿推開宮婢遞來的水, 有氣無地擺手讓她們退下,見她比先前好些, 宮婢們就施禮告退, 好讓她稍稍歇息, 但沒過多久,卿卿又突然說要沐浴, 宮婢們也只好順她的意, 備上豬苓香粉仔細伺候。一雙玉手往她身上抹去, 卿卿莫明地打了個冷顫,一下子像受了驚。
“你們全都去歇息, 不用陪著我。”她抱緊前胸顫聲說道,宮婢們面面相覷, 隨后施禮退下。人走之后,狹擠的香室空曠不少,卿卿也不必遮掩悲痛。以前她并不記得那天的事, 只記得醒來之后已經躺在沁園,初荷說她摔倒在玲瓏山下昏睡了好幾天。對此她深信不疑,依稀能想起自己失足摔倒, 接著不省人事,不過當中一段的記憶像是被抹去了,惟留些許令人心悸惶恐的殘影。自那以后,她時常會做噩夢,夢到爹爹捂著她的嘴,拿起尖刀不停捅她,還說要讓她償命,可這時哥哥卻不在了。
回想當初生不如死,身子里的皮肉筋骨都似被咀嚼啃噬著,卿卿是從丫環口中無意間聽來“她摔暈那天的衣裳被撕破了,內裙上也沾著血”的事,而這些衣裙后來全都找不到了。剎那之間五雷轟頂,卿卿不敢往那處深想,只當自己是摔昏了、腿斷了,而不是被那禽獸給辱了清白,可是好不容易忘記的事,今天卻被蕭涵扒皮露骨,一時間“鮮血淋漓”。
卿卿不明白為何蕭涵會這么待她,小時候如此,長大后還是如此。記得她六歲那年在樹下撿了只未長毛的小麻雀,看它冷得瑟瑟發抖,她心疼得厲害,想把它送回家里好和兄弟姐妹們團聚,這時就見蕭涵走了過來,她知道他是大公子,平時也是副不愛搭理人的模樣,所以從不敢和他多說話。
“你在干嘛?”
那天,他破天荒地上來搭話。卿卿舌頭都快打結,面紅耳赤結巴半天后把手里的小雀捧到他面前。
“它……它……掉下來了,我……我想把它……送回去……”
記得那時候的蕭涵看了下她手里小雀,又看看她身后的大樹,然后攤開手笑了笑說:“我來幫你。”
這是卿卿第一次見他笑,那時候還覺得他笑起來好看,眼睛閃閃的,牙也白得發亮。本來是件高興事,卿卿就等著他把小麻雀送回家,這時就聽到有人說話,踮腳看去是嬤嬤來了,她以為蕭大公子不會在意,可是他卻像是極害怕,裝作嫌棄地一把打掉她的手,小雀也掉到地上。嬤嬤看見沖了過來,不分皂白地揪住她耳朵狠打一頓,罵她“小騷蹄子整日胡混!還惹大少爺!”卿卿委屈得很,希望蕭大公子能幫忙說幾句好話,好讓嬤嬤別打她,但他仍是冷冰冰地站在原處,受了嬤嬤幾聲謅媚后便轉身走了。
那天卿卿沒吃上飯,小雀也被嬤嬤的肥腳丫踩死了,她只覺得蕭家大公子很嚇人,從今往后見他就躲,這一躲就躲了好幾年,長大之后明了事理,也就不像兒時那般膽怯,不過他就是咬著她不放,無論她做什么總能挑出些刺,不是茶太燙,就是茶葉放太少,請安快了、慢了都要被瞪個白眼,她不會像彤兒那般奉承拍馬,所以挨了欺負就自個兒受著,更沒想過要討他歡心,雖說逢年過節有收到他的賞禮,但胭脂水粉、金釵玉簪都是平日用不到的玩意,也不好意思拿出來戴,戴了又怕被他罵,可這些事情與他之后所作所為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卿卿咬住哭,低聲哽咽,恨不得將那禽獸的皮肉一塊一塊咬下來,她拿起布巾死命地搓擦自己的身子,似乎想要揭下這層皮。白嫩的雙臂上搓出一片紅點,胸口也擦破了,可不管如何,她仍然洗不去心頭的烙印,洗不掉那禽獸所留的印記。水慢慢變涼,卿卿魂不附體地浸在冷水中雙眼呆滯。
“為什么?為什么你要這樣對我?”
那時她哭問道,他卻罵她下/賤、淫/蕩,一邊罵著一邊扯去她的衣衫,狠狠奪了她的身子。那撕裂般的痛猶如一把利刃活生生的捅入幽處,然后胡絞亂搗,她痛得昏死過去又痛得醒來,反反復復,生不如死。他就像發了狂的魔,瞪著鮮紅的雙目,緊捂著她的嘴肆意蹂/躪。之后,她的腦中一片空白,魂魄脫離軀殼,飄到一邊冷冷地看著自己毀在他的手里,不知他做了多久,也不知換了多少姿勢,哥哥睡過的榻已是凌亂,榻上盡是落紅。她就如一縷孤魂游蕩在這處,看著那雙眼眸失去神采,變得空洞漆黑,暗地反不出光。她幫不了她,也救不了她,只能聽見她在喃喃低訴:“哥,救我……”
一行清淚順著眼角落下,游絲般的氣聲化在他粗重的喘息中。泄身之后,他見到滿榻狼藉似乎也慌了神色,顫巍巍地伸手探下她的鼻息,然后匆忙地替她穿好衣裳,狠心將她扔下了玲瓏山……
魂魄歸位,卿卿忍不住打了個冷顫,仿佛做完一場極長的噩夢,看到自己死而復生。眼淚莫明其妙地落了下來,她不自覺地抓撓自己的身體,拉扯起一頭墨發,就像入了魔障要將自己扒皮拆骨,好去掉這副不干凈的身子。
“卿卿……怎么了……卿卿……住手……”
恍惚之中,一個聲音回蕩在此,宛如水波飄渺虛幻,時近時遠。卿卿的雙手不能動了,她漸漸緩神,抬眸就看見一張滿懷關切的臉,低頭時才發覺手臂身上道道血痕猶如棋盤。趙墨慌了神,迫不及待地將她從浴水里拖出來,然后拉過架上棉袍裹上她的身子。
“妹妹,怎么了?”
心里已急得冒煙,可又怕別人聽到動靜,趙墨心疼地將卿卿摟在懷里,輕吻著她的眉心,又溫柔撩去擋在她額前的碎發。卿卿的冰冷似被他的熾熱化去了,眼淚忍不住要滾落下來,她像是受了驚嚇,縮起手腳往旁邊躲,趙墨又用力地將她攏緊,然后拿出常備膏藥小心翼翼地抹上她身上的血痕。卿卿心中有愧且無地自容,哥哥對她越好,她就覺得越配不上他,他應該找個黃花閨女,應該做他的駙馬,而不是偷偷地冒險跑到這兒來與她幽會。
“沒事。”卿卿極牽強扯起一笑,想要裝作若無其事。“你怎么來了呢?不是說了以后要小心嗎?”
“我實在擔心你。”因為我知道今天蕭涵來找過你。后半句話,趙墨壓在心底沒說出來,他得知這件事后就開始心不在焉,怕小妹在蕭涵面前吃了虧,雖然安夏王再三說過不能入宮,但他還是忍不住來了,這一來就見到先前那幕。
卿卿無言以對,甚至沒辦法直視他,她緊咬著泛白的唇不禁嗚嗚哽咽。趙墨不舍得再追問下去,連忙伸手將她緊摟在懷無聲安慰,他希望她能明白,無論如何他都不離不棄,心里的位置永遠是她的。
其實在這之前,趙墨早已猜到一二,在百花深處遇見蕭家二人時,他便知道蕭涵對小妹圖謀不軌,那晚他也看見了蕭家送來的禮——一塊染血的黃綢汗巾,他當作沒看見是因為不想讓小妹難堪、難過,但不等于會放過蕭家這兩個好色之徒,這一筆筆帳他都牢牢記著死也不會忘。
陪了卿卿半夜,直到天快亮趙墨才想法子脫身離去,如今皇宮禁衛森嚴,他沒辦法來去自如,不得已只好少跑幾次。轉眼到了三月,燕皇氣色好了不少,龍顏自然大悅,似乎有把卿卿留下之意,但又沒有明說,燕皇這處暗兵不動,安夏王當然不可打草驚蛇,只能靜待良機。
這幾日御花園中牡丹盛開,放眼望去姹紫嫣紅,綠翠如波,燕皇一時興起便下了道口諭邀上寵臣及其家眷入宮賞花游春、賽馬劃船,這中間自然不會少掉蕭家。今日聽到燕皇要她陪其身側以防萬一時,卿卿心有不愿卻無可奈何。自遇到蕭涵之后,她一直沉悶寡歡,每日每夜如活在地獄不能自拔,若不是那晚哥哥趕到,或許她已經化作一縷塵土,其實她也希望如此,只是舍不得心里的那絲牽掛。那晚哥哥曾說:“我不在乎。”雖然沒有說得明了,但她還是懂他的意思,他說不在乎,可她過不了心里的坎兒。
三月十五,燕皇邀臣入宮與臣同樂,清早皇宮側門前便是車水馬龍,來人皆是華服錦衣,穿得花團錦簇。早上宮婢們特地捧來銀絲云紗裙說是陛下準她打扮,卿卿見之將華裙推到一旁,對鏡穿上淺灰袍子,戴上厚重且難看的扇帽。燕皇見之略有不悅,但也沒因此責罰,卿卿就似花中枯葉默默侍其身側。
今天安夏王也受邀前來,他帶了扎木合以及其它兩個內侍,其中并沒有趙墨。見不著哥哥身影,卿卿難免失落,但隱隱地又有些慶幸,因為每見他一次,她的心就要沉下幾分。
“好花贈佳人。”
不知是誰在她耳邊念叨,卿卿驀然回首,只見身后腳下擺了一小枝桃花。周遭的磚土灰暗渣黃,桃花嬌艷似火。卿卿想起那年初春哥哥在曦園灑的花雨,與這花兒一個模樣。這定是哥哥送的!卿卿又驚又喜,心中陰郁也一掃而光,她忍不住四處張望,雖然沒見到趙墨身影,可知道哥哥就在這里。卿卿心里泛甜,左右窺視一番后便蹲下身子偷偷撿起桃花放在鼻下輕嗅,趁人不注意,她又忙把花兒塞到寬袖中。
燕皇起駕移至御花園,大小官員便跟在其后,一路上卿卿諸多留意,總會不經意間看見桃花影子,似有人刻意留給她看,輕訴只有他們才懂的情話。卿卿不禁低頭輕笑,眾人都在聊江山社稷,他卻用這些暗遞情愫,也不知是從哪里學來的,可哪個人是他呢?她偷偷地左盼右顧,想在眾人中找出哥哥,不過趙墨善易容,有時連她這個做妹妹的都認不出來。
無意間,卿卿看到了蕭清,今天他穿了身竹青色長袍,腰間系著白玉帶鉤,雙目炯炯,俊逸非凡,似乎又重得昔日風姿,他身邊的美人兒穿著柳綠籠紗裾裙,梳著桃心髻,笑起來時便露出腮邊兩點小酒窩。
“你穿這顏色真好看,和我身上的袍子真配。”
……
這是他在那年元夕夜對她說的話,可如今看來他的夫人也與他十分般配。蕭清轉過頭,有意無意地看向她,卿卿垂眸避開,正巧見到迎面走來的安夏王與扎木合不由莞爾而笑。
“陛下。”
安夏王敬上一禮,燕皇眉飛色舞地拍拍他肩膀,熟絡得如同親兄弟。
“多謝你的神醫,如今朕精神得很,老虎也打得死。”話落,燕皇濃眉一展哈哈大笑,旁邊內侍文武官也跟著笑了起來,看來就是盛世太平,一派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