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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兒?”
“卿卿?!?
……
卿卿。念到這個名字,蕭涵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硬是要甩頭忘掉它偏死纏不放,就似一株藤纏上他心頭扎根發芽。爹根本就不應該把這兩個禍害撿回來!當初就應該殺掉那個賤人!他咬牙切齒,扶在架上的手指都捏得發白,莫明的怒意幾乎要將他燃成空殼,燒得他骨頭咯吱作響,睜眼閉眼全是那賤人模樣,想起恨得牙癢。
“涵兒,夫子今天教得你可記熟了?”
“記熟了?!?
“那好,我便考考你?!?
……
“大少爺,待會兒還得習字,您別到處晃悠?!?
“知道了。”
“那您還不快些回來,老爺知道定會罵的?!?
……
“涵兒,別盡和你弟弟學,他是野慣了的,咱們不去管他,以后蕭家可得靠你。來,娘給你煮了銀耳粥快來嘗嘗。”
“娘……我也想玩,只玩一會兒?!?
“這可不行,快些吃了,吃完便去看書,若不用心,小心爹爹晚上打你?!?
……
“涵兒,你可是蕭家嫡孫,必須得好好花功夫,不能丟了蕭家臉面,也別惹祖父生氣?!?
“孩兒明白了,此次秋闈我定會奪魁,請爹爹安心?!?
“明白就好,你可別像二弟成天瘋瘋癲癲,盡和鬼丫頭們廝混?!?
……
回想那年,他如愿以償得了解元,十三歲便名滿都城,不知羨煞多少旁人,說到蕭家大公子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而此時的蕭清依舊是不學無術,整天和瀟湘院的野丫鬟混在一塊兒的浪蕩小子。
“還我,快把泥人還我!”
“不給,叫聲好聽的,我才還你?!?
“你盡欺負人,我不和你玩了!”
“好,好,還你!你別生氣。走,我們放紙鳶去?!?
聽到兩人嬉笑,他不由駐足,碧草白云間兩個玉般小娃笑得歡暢,可那人回眸看到他后就如驚弓之鳥倉惶逃離。
“卿卿!你跑什么呀?”蕭清緊追在她屁股后,但她跑得飛快,轉眼連影都沒了。
那一刻,他不知不覺地將手里《法論》捏成一團。
“哥,你怎么來了?快來和我放紙鳶吧!”二弟見他歡天喜地,手中紙鳶亂舞亂揮。
“以后別和下人玩?!?
“為何?”蕭清睜大無邪雙眸,一臉天真。
“因為她臟。”他這樣回道,可心里卻想的是另外一回事,他不喜歡此等賤民粗魯無禮,見他如見蛇蝎避之不及。不過二弟并沒明白,想了會兒就一把奪過他手中書冊扔到地上。
“別看了,我們一起玩紙鳶吧。”
二弟肩上沒重擔,也沒人逼著讀書習字,整天無憂無慮磨他玩耍。
當夜回到房內,他莫明想起那個小丫鬟;嘟嘟臉、雙丫髻、杏眸圓圓,笑來又如銀鉤彎彎,額間還有一點桃花印。卿卿,他記得她,她就是爹撿回來的小乞兒,不過就算洗干凈了也改不了她的卑賤,乞兒永遠是乞兒,就如蕭家的一條狗,只是這條狗從來沒在他面前搖尾討好。
怒中帶恨,恨中帶痛。無意間看到鏡中猙獰到扭曲的臉,蕭涵不由怔了下,思緒隨著周遭靜謐慢慢沉寂。
“爹,爹!您看蕙兒寫的字!”
奶聲奶氣的稚聲一路飄來,驀然回頭就見小女蕭蕙跌跌撞撞地跑來,蕭涵放柔眼色,彎腰伸手將她抱起。
“好,給爹瞧瞧?!彼χf道,萬年冰冷轉眼無蹤。蕙兒把手上鬼畫符攤他面前,粉嫩小臉得意得很。
“這是蕙兒的名字,爹爹看寫的對不?”
烏黑一團亂,分不清橫豎撇捺。蕭涵皺眉一笑,頗為無奈地點頭道:“寫的對。”
“呵呵,叫她別來她不聽。蕙兒,快到娘這處來,別煩爹爹。”
緊接著又有一人走入書齋,蕙兒聽到笑聲,忙不迭地從爹爹身上爬下,隨后又一路小跑到門處撲到娘親懷里。秦陽郡主正懷著第二胎,見到小女風風火火沖來趕忙避讓,生怕她撞到好不容易懷上的男兒。
“夫人怎么來了?”蕭涵見之上前輕問,舉手投足間仍像新婚時那般相敬如賓。秦陽郡主將蕙兒交給身后嬤嬤,隨后從食籃中取出一盅甜羹雙手奉上,蕭涵看著過了半晌才從她手中接過。
“多謝夫人?!彼呎f邊把盅碗放置案上,接著輕攜起郡主素手引她入座。蕙兒見后自然不肯罷休,吵著鬧著要擠到爹娘中間。談笑之間,秦陽郡主似乎沒看到他嘴上有傷,而蕭涵也沒提及,一家三口有說有笑,看來齊樂融融。
晚膳過后,蕭涵又獨自回到書齋鎖了門伏首案前,擺在案上的甜羹早已涼透,他一直都沒去碰。成婚這么多年,郡主并不知他不喜甜食,就像他不懂郡主喜歡的衣裳一樣。蕭涵不自覺地伸手去摸唇角,嘴上的傷似乎好些了,至少沒疼得說不了話,然而一想起她,淡去的怒憤又蠢蠢欲動。
不明白為何討厭一個人能到如此之深的地步,他就是見不得她笑,也見不得她和二弟混在一塊兒,這樣的賤奴一心只會攀龍附鳳,看二弟癡呆瘋癲,她投其所好;在他面前,她又裝作楚楚可憐,故意躲在一旁引他注意,讓他分心。她就是十足的娼/婦,見到富貴人家便使浪,上個街都會惹到謝家,趁夜又在庭院里和蕭清摟抱著親嘴,這些他全都看到了!蕭清是個沒腦子的,自然不知道那賤/人的心思,不過他可是一清二楚,清楚她是個忘恩負義,不識抬舉的騷/貨!
想到此處,蕭涵手中狼毫微頓,那時候為了不想讓蕭清誤入歧途,他故意施計讓爹爹知道他們偷溜出府的事,還想辦法叫祖父留二弟在都城苦習,若沒這暗中相助,蕭清哪會考得中狀元,光耀蕭家門楣呢?!
做為長兄,蕭涵自認對得起胞弟,如果不是他,這蕭清仍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绔子弟,和街上二流子沒有兩樣。胞弟入了太尉府,蕭家就能風平浪靜了,只不過他沒料到會被撞到那件事。那女婢的名字他早就忘了,只記得她喜歡穿紅繡鞋,每次去瀟湘院,她都殷勤得很,得了幾件賞賜便樂得上天,比起那人來懂得討人歡心,也更加的不值錢。可惜錯就錯在她懷得不是時候,若不是他要成婚,也許會留她在世,不過如此輕挑的女子,肚里的貨指不定是別人的野種,留著也是禍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