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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聆洗去在河里泡了一天的冷感，坐在炕頭捧著一碗熱湯，熱淚盈眶地大口喝著。

一旁的婦人見她邊哭邊喝，眼底的疼惜近乎溢出眼眶：“姑娘慢點(diǎn)喝。”

雪聆眼睛紅紅地喝完一大碗熱湯，用手背抹了一把淚，點(diǎn)頭道謝：“多謝大娘。”

“姑娘客氣了。”

朱大娘接過她手中的空碗，想到她換下來還掛在外面院子的雪綢軟緞，嘆息道：“天可憐見的，路上竟然遇上了仇家，一家都葬身在了水里。”

這是雪聆怕被辜行止的人發(fā)現(xiàn)胡編亂造的身份，既能解釋為何大半夜在河里爬起來，又能避免被問及家世。

雪聆垂下頭，神情失落。

朱大娘問：“明日我?guī)闳蠊侔伞！?

雪聆傷情搖頭：“那仇家如此猖獗，報官恐怕也無用，且我現(xiàn)在獨(dú)身一人，萬一被認(rèn)出沒死，來尋我報仇，我實(shí)在害怕。”

朱大娘一想也是，問她：“姑娘現(xiàn)在有什么打算嗎？”

雪聆道：“我先尋個靜謐地兒待上一段時間，等確定那些人以為我已死，再回老家報官。”

朱大娘：“這樣也好，不如你先留在我這。”

雪聆忙不迭婉拒：“大娘肯收留我一晚，我已是感恩厚待了，不敢留在大娘這里，為你們平添麻煩，我還是另尋去處。”

她不確信辜行止會不會認(rèn)為她沒死又找來，留在這里說不定反會害了朱大娘，她不敢連累別人。

朱大娘見她堅持，也就沒再堅持，拾上空碗讓她今夜先在這里早些休息，隨后出了門。

因是在農(nóng)戶家，雪聆深知油燈珍惜，趕緊吹滅燈燭，緊著換下的粗布棉麻衣，躺在干硬的木板榻上發(fā)呆。

這里與府中不同，卻和她生活二十幾年的倴城相似，木板是硬的，沒有熏得清香的被褥，有的只是曬過陽光的清新。

雪聆聞著被褥，卻怎么也睡不著，只要閉眼腦中就會不自覺浮出從馬背上跳下來的那一幕。

辜行止眼底的執(zhí)拗宛如生墻角生銹的巨大黑銅器，仿佛要將她封鎖在里面腐爛。

雪聆忍不住裹緊褥子，強(qiáng)迫自己不要去想他。

隨著黑夜?jié)u濃，疲倦許久的雪聆沉沉睡去。

夢里她好似還沒有逃脫，被他烏黑的長發(fā)裹成蟲繭，險些窒息在發(fā)中。

她做了一夜的噩夢，清晨天不亮便醒了。

朱大娘的丈夫已經(jīng)出門務(wù)工，只剩下朱大娘在院中織布，見她醒來放下手中活計，擦擦手領(lǐng)她去廚房。

“我們農(nóng)家早上沒什么好吃的，就圖個溫飽，不知道姑娘吃不吃得習(xí)慣。”

她當(dāng)雪聆是金玉養(yǎng)出的大小姐。

雪聆指尖捻著掌心的繭，笑著搖頭：“沒有，我很習(xí)慣，以前家里沒發(fā)跡之前，就住在村里。”

說著她接過玉米糊糊大口吃著，咽下的第一口眼淚又掉了下來。

嚇得朱大娘手忙腳亂地替她擦：“這姑娘怎么又哭了？”

雪聆吃著玉米糊糊，睜著一雙紅眼沒告訴她，她沒有過這種感覺，僅有被如此對待過的還是她一心想要逃走的辜行止。

辜行止待她的確很好，生怕磕著，碰著，給她最好的，連夜里知道她畏寒，也會夾緊她冰涼的手腳，月事來時疼得不行，他也捂著她肚子，還會與她一起喝藥。

之前和他在一起久了，也有過一段溫馨的好時候，這會忽然離了他，看見待她好的人又忍不住想起他來。

但她又清楚知道，辜行止太恐怖了。

所以雪聆為自己如此缺愛而哭泣。

吃完玉米糊糊，雪聆心中不舍，還是要與朱大娘請辭。

朱大娘見她獨(dú)身一人又不知道去何處，思索后告知她，她娘家多年無人住宅空著，若是她沒去處可以去住一段時日，就是那邊人少，她住著可能會害怕。

雪聆搖頭婉拒。

朱大娘輕嘆，送她出了村。

雪聆走出村子那一剎那，身心仿佛卸下沉重的殼子，變得異常輕盈，連冬日刮得人臉頰生疼的冷風(fēng)也似乎變得溫暖起來。

她終于不用面對密不透息的日子了。

雪聆快樂得邊走邊在路邊采花，控制不住的高興流竄在四肢百骸，有種不做什么就會渾身難受的錯覺。

她把采來的花變成花環(huán)戴在頭上，高興的從清晨到踩上夕陽。

第79章

因?yàn)闀簳r不知道去什么地方, 她便走到哪算到哪兒，一路走了幾日，她將身上一些小佩戴的首飾低價典當(dāng), 其余的金銀都藏在身上, 只是手腕上戴的金鐲子實(shí)在取不下來就任其戴著, 反正素日用袖子擋著不讓別人發(fā)現(xiàn)。

莫約走了幾日，她總算找到個隱蔽的小鎮(zhèn), 打算暫且落腳在這里。

進(jìn)鎮(zhèn)上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黑市買了塊路引，又用路引上的身份賃居一室一院一廚的小院子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