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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天已經黑凈了,窗牗拉下了簾紗,燈柱上設的纏枝盤蛇燈照得屋內如白晝。
之前在房里消失的雪聆正趴在案上睡著了。
他徐趨入內,無聲息地坐在她的身邊,單手撐著下頜,目不轉睛地凝視她暗燈下泛白的臉。
雪聆睜眼就看見坐在身邊的辜行止。
他烏黑如瀑的長發隨意地束之背后,清雋出塵的臉上有幾分毫無血色的蒼白,正垂著眸看著她。
見她眼珠轉過來,他伸手撫摸著她的臉:“雪聆,醒了,身子可有什么不舒服?”
臉上溫柔游走的指如蛇信,雪聆僵著臉搖頭:“我沒事。”
他似松口氣,認真地凝著她,眼底洇盈滿關心,“今日怎么沒在房里?我在外面找了你許久,差點沒找到。”
雪聆回他:“我一人在房中無聊,想要出來找你,但剛出去多久怕你擔心就回來了。”
不久前她在外面跌倒,身上泛起密密麻麻的血絲,后來等她再回來攬鏡看,卻又什么也沒有,她還沒想好如何問他,卻見他泛濕的眼尾洇出憐憫。
他將雪聆抱在懷中,寬慰孩子似地撫摸她的后脊,雙眸壓在肩上抑制笑意:“還好你及時回來了,不然我們明日便能埋在一起了。”
什么埋在一起,他在說什么?
雪聆心中不安,往下看見他臉上是含著掩蓋不住的神采煥發,嗓子緊繃著叫他:“辜行止。”
“什么?”他抬起容貌美麗的冷白玉顏,不解地看著她。
雪聆與他相識的時間不短,能看出此刻的辜行止很愉悅。
他在不正常的,病態地高興。
可他在高興什么?
她今日出逃得如此顯而易見,他沒問她為什么走了也又回來,反而問她身體如何了,還笑。
到底在笑什么?
雪聆情不自禁抓住他的手,眼底緊張閃爍不騙他了,如實繃著嗓子好言好語地承認:“其實我今日不是出去找你的,是想要離開這里。”
如此明顯的逃跑,雪聆以為他這次應該會懲罰她。
他卻側臉蹭了蹭,臉都沒抬:“嗯,我知道了。”
雪聆的誠實好似打在了一坨棉花上,心焦如麻地主動問他:“你都不懲罰我嗎?”
他睜開眼,問她:“為何要懲罰你?”
雪聆說不出原因,并非是她想要被罰,而是心中始終覺得他這種古怪的包容,像是懸在頭頂的一塊巨石,隨時都有要落下的風險。
辜行止不僅沒有罰她,溫柔地反握她緊張的手,放在臉頰旁,滿口擔心:“雪聆的臉好涼,要喝藥嗎?”
雪聆心亂如麻,下意識點頭。
當辜行止端來一碗藥,她欲放下喝空的碗時,整個人如被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清瘦的手接住她手中緊攥的碗,試探地一抽。
察覺她沒松手,他不解撩眸看向她。
雪聆剛醒來那會臉還有幾分血色,現在已褪色蒼白,眼珠呆滯地看著他問:“這是什么藥?”
“嗯?”他目色黑得柔,看著她問完又兀自呢喃。
“不是預防寒氣浸入體的藥,也不是什么避子湯對不對。”雪聆腦中真是亂成一團亂麻,寒顫從后腰往上使得她的肩胛與牙齒不受控地亂咯。
這是她第三次喝這碗藥了,第一次她以為是驅寒的藥,第二次她以為是避子湯,盡管味道很怪,但她以為里面加了什么驅除苦味的糖。
現在又喝一次,她才驀然發現每次的藥都是提前準備好的,味道一樣的甘甜清香,所以這幾次她喝的都是同一種藥。
想到不久前她身體的反常,她懷疑辜行止給她下毒了。
“是毒藥。”雪聆近乎是從榻上倏地坐起,雙手掐住他的脖子狠狠地瞪著他:“你給我下毒。”
青年慵懶地倒在茵褥上,被掐了脖子還笑得出來。
那笑落在雪聆的眼中無疑是得意的,大仇得報的暢快。
完了,真是毒。
以往雪聆的心會涼半截,現在見他笑得如此艷,血與身子一下全涼了。
辜行止在她的雙手下笑得眼尾泛起瀲滟的濕紅,笑得喘不上氣,抬手愉悅地虛握住她的手腕,唇角揚著張合吐出三個字。
“春風散。”
雪聆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他又笑了。
這次笑夠后才拉開她無力的手,長臂像蜘蛛裹繭般轉過她僵硬身子,從后面抱緊她,淺笑晏晏道:“騙你的,好不經騙。”
雪聆不敢松口氣,知道和他硬碰硬只有她倒霉的份,便軟了語氣:“辜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