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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興邦心涼了半截，他比饒鐘欠得多，若事發(fā)后，饒鐘是家中獨(dú)子，他爹娘再是沒錢也會砸鍋賣鐵替他還上，而他父母早亡，就是抵了那干茅草屋也還不上。

再還不上錢，幾日的寬限日一過，他會被賭場的人抓住剁手。

所以他趁著雪聆去書院做活，偷偷潛進(jìn)她家中想找些值錢的東西，誰曉得從外面看似大破院落，里面更破，貧瘠得連院中的那顆大樹都枯了。

也就幾個(gè)鍋碗瓢盆是還是好的，但也值不上幾個(gè)錢。

朱興邦正想將就把這些不值錢的東西都裝起來，尚未動(dòng)手便聽見不知從何處傳來的鐵鏈聲，他險(xiǎn)些被嚇得一激靈。

聽饒鐘說，他表姐家有一條兇殘的老狗。

朱興邦還以為那聲音是老狗發(fā)出來的，正欲棄碗逃走，剛走到院子余光不經(jīng)意掃到一間房門，腳步一頓。

他轉(zhuǎn)過頭，看向那扇門。

青天白日，唯有這扇門是門窗皆鎖，像里面藏了什么寶貝不想被旁人偷走。

此刻那一聲怪響聲沒了，朱興邦看著緊鎖的門，心中貪欲擴(kuò)大，忍不住上前撬開門鎖。

木門陳舊，鎖也用了很多年生著銹，朱興邦很快變撬開了鎖。

推開門之前，他以為里面的藏著錢，鎖是用來防賊的，沒曾料想，破爛不堪但整潔的寢居四面封閉著縈清香。

而腐朽木榻上坐著白璧無瑕的清冷青年以白布蒙目，生而白皙，湛然似冰玉，姿儀如濯濯春月柳，矜美得不像是凡間物。

朱興邦見過容貌最好的也不過是迎春樓里的花魁娘子，當(dāng)初便覺得驚為天人，歸家后茶飯不思、夜不能寐，才想去賭坊贏錢，只為有朝一日見上那花魁娘子一眼。

可今日，他卻覺得迎春樓里的花魁娘子清湯寡水，比不得眼前烏發(fā)披散的青年半分，甚至是他都能聞見美人身上的散發(fā)出的清香，如醉在夢中，頗有飄飄欲仙之感。

朱興邦癡迷地嗅聞虛空，聽見前方的青年溫腔沙啞呢喃：“不是她，你在做什么？”

連嗓音也如此出色。

朱興邦心頭一跳，從癡迷中回神，如獲至寶般看著不遠(yuǎn)處的辜行止。

難怪周圍的門窗緊鎖，原是屋內(nèi)藏著如此驚人的寶貝，若是他將這人帶出去，賣給迎春樓里……

心中不過只是想想罷，他便渾身燥熱，手腳虛軟得喘不上氣。

許是見了美人。

朱興邦穩(wěn)住蕩漾的心神，朝著榻上的青年走去，口里寬慰道：“別怕，我不是那惡毒的女人?！?

辜行止聞言頭微傾，無端問：“她沒在家，我方聽見翻找東西的聲音，你是在偷東西?！?

朱興邦見他生得皮相漂亮，說不定能大賺一筆，便耐心解釋：“不是偷東西，是借，她本來就欠我兄弟的，我和兄弟間的事如何能是偷？”

辜行止平聲：“那便是偷。”

“怎么與你說不清楚呢?！敝炫d邦欲怒，可目光落在他身上頓了頓，重頭說：“你是被人囚在此地的吧，你不要吵鬧，我其實(shí)是來救你的?！?

他猜測青年生得如此貌美，門窗緊鎖，而青年脖頸套著狗才會戴的項(xiàng)圈，還被鎖在床榻上，定然不是主動(dòng)的，說不定是被人當(dāng)成泄慾的禁臠，囚在此處的。

在他說完此話時(shí)，榻上的青年似微傾了瞬頭，朱興邦越發(fā)肯定自己的猜想沒錯(cuò)。

辜行止聽聞男人說是來救他，思慮幾息，溫聲問道：“暮山來的嗎？”

朱興邦連連點(diǎn)頭：“對我是從暮山來的，你家人正在尋你，我?guī)闳ヒ娔慵胰恕！?

不知是不是錯(cuò)覺，他點(diǎn)頭后青年似笑了，待他猜想是不是說錯(cuò)了，又聽見被囚困的青年忽然抬手碰了碰脖頸項(xiàng)圈，溫聲細(xì)語問他有沒有匕首之類的尖銳物。

朱興邦時(shí)常偷雞摸狗，身上自然會帶一把菜刀，謹(jǐn)防若是不慎被人發(fā)現(xiàn)后好恐嚇人，趁機(jī)逃走。

“自是有的，有的?！敝炫d邦說著，一壁廂從腰間拿出菜刀，狂熱地捧上前去。

在他即將碰上床榻，辜行止忽而蹙眉，“止步?！?

朱興邦正欲踩上腳榻的腳聞聲而止，抬在半空，茫然看著眼前的青年。

辜行止并未與他解釋，抬手取下他奉來的菜刀，淡然握在手中，從榻上下來。

這時(shí)朱興邦才發(fā)現(xiàn)，他脖頸項(xiàng)圈上的鐵鏈沒被上鎖。

而起身的青年身形高大如矜美白鶴，下半張白璧無瑕的臉上噙著淺笑，殷紅薄唇翕合，吐出含香之言：“我看不見，前面引路?！?

命令的語氣渾然天成，朱興邦不僅沒發(fā)現(xiàn)，甚至在深吸清香后，如見天子的狂熱之徒，卑躬屈膝地轉(zhuǎn)身在他前面引路。

辜行止出過一次寢居，他記得幾步有門檻，幾步有臺階，幾步有石坑，如履平地般緩緩走在院中便停下了。

朱興邦見他無端停下，咽了咽口水，滿目眩暈癡問：“怎么不走了，我?guī)闳ヒ娔愕?，他們都很想你。?

辜行止沒回他的話，順記憶側(cè)身面向院中墻角的枯樹，道：“前方是有一顆枯樹嗎？”

朱興邦看去，“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