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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行止又問:“有挖坑之物嗎?”
朱興邦雖不知他為何如此問,聞著不知何處散來的清香,如受迷魂香般丟失理智,不僅如實回答,在辜行止尚未下發命令前主動拿起墻角的鋤頭。
“挖。”
朱興邦聞言忽然興奮,站在枯樹下瘋狂挖。
冷清的落魄院中,烏發披散的青年手腕纏著鐵鏈,懶懶靠在枯樹上等著挖好坑。
算著時辰,容下一人的坑被挖好,辜行止懶腔含困道:“跳下去,埋起來。”
朱興邦如失智般跳下去,雙手刨土將自己一點點埋進去,土埋了身子半截他才恍然清醒自己在做什么。
他正欲罵罵咧咧地從坑里爬起來,抬手便見此前在屋內交出去的菜刀迎面而來。
埋在土里的人沒了頭,身子軟綿綿地塌下,飛濺的血恰好濺在坑沿,持刀的青年只有蒙眼的白布濺了幾滴血。
辜行止渾然不知,隨后將刀棄進坑中,填上余下的土。
翻新過的土有明顯的痕跡,但那又如何。
埋完人,辜行止朝廚屋走去。
他記得屋內有水缸,雪聆便是在里面燒的水。
仔細洗完手上殘留的泥土,他欲起身,體內的蒙汗散又催發,他有些無力的倒在水缸前。
不知何時外面下起了雨,他聽見雨滴砸落屋檐的聲音。
先是一滴,隨之兩滴,三滴,冰涼的雨漏進了瓦檐,砸落在他的額上。
辜行止迷迷糊糊地想到了雪聆。
她手腳一向冰涼,就和雨水一樣總是滑在他的肌膚上,比跗骨之蛆都難甩掉。
他想著回家后的雪聆,恍惚笑了。
那些財物一樣都沒被人帶走。
房頂殘漏的水落在他揚起的臉上,任由雨落在蒙眼的白布上,殘血暈開在眼尾,潮濕如雨夜驚魂的鬼魅。
第17章 清白
清晨晴空萬里,下午書院快要放課時卻忽然下了急雨。
書生們護著書,被家中人接走,只剩下雪聆沒人接。
雨下得太急了,她無法冒雨歸家,淋一場春雨指定會生病,所以她打算晚點再回去。
不知等了多久,雨半點沒見停,正當雪聆猶豫要不要冒雨回去,看見雨幕中有人撐傘而來。
雨水濺濕了他青色的袍擺,手執素傘,立在雪聆的面前。
“夫子?”雪聆坐在門口,仰面看他。
柳昌農遞過一把油紙傘,無奈道:“我剛才聽人說你沒帶傘,便過來瞧瞧,沒想到你竟然真的沒拿房中的那把傘。”
雪聆沒想到他是來給自己送傘的,接過傘后道:“我不知道那把傘是誰的,見有人頂著外裳也沒去拿,我也不敢拿。”
她早就看見掛在藏書閣的那把傘了,下雨時動了幾次念頭,反正沒人撐那把傘,她不如拿來撐一撐。
但她有點擔心萬一用了那把傘,后面被人誤會是她偷的,書院覺得她品行不好,辭退了她,那她日后又得過上有上頓沒下頓的日子。
所以雪聆遲遲沒動拿把傘。
柳昌農道:“那是在下為雪娘子準備的,在下見近來幾日似有下雨之意,便掛在上面以防萬一,但因太忙而忘記與雪聆說了。”
他眼含歉意,木簪整齊束起的發被打濕,凌亂貼了幾縷在額上,清雅更甚。
雪聆視線往他臉上掠過一眼,低頭撐傘舉過頭頂:“夫子為何會對我這般好?”
她今日見過了知府的獨女,莫婤娘子,生得好生俊媚,他怎么獨獨避開那莫婤,反而對她細無巨細,照顧周全,連下雨沒傘的事都設想了。
如此想著,雪聆可怕的嫉妒心又從心尖兒爬了起來,她好想成為柳昌農,若是莫婤這種有錢有勢的千金小姐對她這般,她早就享清福去了。
柳昌農不知她在暗暗想什么,聞她如此問,面上一訕,有些說不出羞愧。
“就是覺得雪娘子是好人。”
“好人啊。”雪聆明顯失落,她還以為柳昌農會說看出她過得清貧,仍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想要扶她青云志,亦或是說看透她厚發下藏著的絕世容顏,一見傾心,發誓日后努力考取功名,富貴后再來娶她,將府上的錢財都交給她保管呢。
原來只是好人。雪聆好失落。
“嗯。”柳昌農行在前方,雨似碎珠砸地,模糊了溫潤的腔調,“雪娘子雖然看似平平無奇,卻是在下見過最好的好人。”
雪聆不知他是從哪兒得知的,昧著良心應下了他的這句好人,轉念又反應過來他前頭說的那句‘平平無奇’,剛雀躍的心一下子又落下了。
可惡的柳昌農。
這場雨倒是沒一直長下,在天即將黑下時,田坎的路被雨水泡得泥濘打滑。
雪聆本以為柳昌農只是送傘,沒想到他送傘只是順道,他是來堅持送她歸家的。
雪聆讓他回去,他一臉正氣搖頭:“既已答應雪娘子,便不能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