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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jīng)過一夜,受傷之處不僅沒有得到緩解,反而抬手便痛。他現(xiàn)在想要解開蒙眼布,半點力氣也使不上。
正與布糾纏,門口冷不丁響起很輕的一聲。
“你是想逃走嗎?”
辜行止撫眼的手停下,側(cè)首對向門口道:“太緊了,不舒服?!?
“是嗎?”雪聆只是在門口取東西,并非是離開,親眼看見他在摸束在后腦的白布。
不過她早知他不會老實聽話的。
雪聆端著熬了一夜的湯走過去,坐在他的身邊。
辜行止雖看不見,但能聞見苦澀,蒙著白布的半張臉正對她:“是什么?”
雪聆遞給他:“你身上的傷重,昨夜又受驚嚇又受涼,這是我給你熬了點藥,你快喝了快些好。”
辜行止微頓道:“不必了?!?
雪聆不想聽拒絕,捏著他的下巴認(rèn)真道:“你喝,亦或是我喂你喝,反正不管怎樣,這碗藥你一定要喝,我不想你受了重傷,還要生重病,我沒錢治不起你,你會被丟在路邊自生自滅的?!?
無論她這句話是哄騙他,或是威脅,今日他都得喝下這碗藥。
辜行止靜默須臾,權(quán)衡利弊下伸手:“給我。”
雪聆卻沒搭理他,視線垂落在他伸在面前的手指,泛著冷白的骨感指節(jié)仿若玉竹雕刻,修長分明。
一眼便是常年淌在富貴中的貴手,指腹的薄繭都和她這種干粗活磨出來的不同。
雪聆忽然想試試,他這種碰的是金銀寶器,執(zhí)的是絲綢筆桿的手是什么味道。
她沒將手中的藥碗遞過去,而是眼含好奇地垂下頭,深玫紅唇微啟。
辜行止看不見,不知靠近的并非是藥碗,而是女人的臉。
食指往前一探,陷入濕軟之處。
他察覺是何物后神色一滯,想要抽出手指卻被驀然吮住,女人輕唔著用微尖的牙齒咬住指節(jié),舌尖卷在隱有薄繭的食指上。
力道雖不重,可尖牙深陷在指關(guān)節(jié)的皮肉上,如被某種尖牙利齒的小獸咬住了。
有些痛,但疼痛后,她舔著吮著,卻是另種說不出的感受,如春季漲潮的護(hù)城河水倏然毫無征兆地拍在高砌的城墻上,留下一道潮濕的痕跡。
從未觸及過的溫軟令他失神,恍惚忘記了抽出手。
沒什么不同。
雪聆吮了會,眼中不禁有些失落。
真的是天生的窮苦命,竟連富貴都品不出來。
雪聆興趣驟失,啟唇松含著的食指。
發(fā)現(xiàn)這次他沒有抽出來,雪聆睇眼看去,只見他蒙著白布下的冷肌泛紅,微啟薄唇很輕地呼吸,坐靠在陳舊的木架床上,整個人陷在遲鈍的空泛中。
間隙幾息,他后知后覺地回神,食指蜷縮出她的唇,許是含得過久,指尖沾口涎拉出透明的黏絲。
雪聆瞥了眼他垂在一旁的手,端起放在矮柜上的藥碗,遞給他:“你剛剛端錯了,這才是碗?!?
辜行止指尖碰上冰涼碗時輕顫了瞬,遂如常般接過,抬頜飲下。
見他乖乖喝完,雪聆眼中涌出明亮的喜愛,毫無預(yù)兆地?fù)溥M(jìn)他的懷中:“好乖啊,和我的小白一模一樣,每次給它的飯菜它都吃得很干凈,還會舔碗,你喝得和它一樣干凈。”
辜行止眉心長蹙,俊美清冽的臉上透出一絲陰郁懨氣,沒講話。
雪聆也不需要他回答,抱著他親昵纏綿好一陣,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松開他,抬指撫摸他蒙眼的白布:“小白,這個不能摘知道嗎?”
他沉默寡言,頂在薄皮上的喉結(jié)輕滾,發(fā)出冷淡的‘嗯’聲,不知是隨口敷衍她,還是真的聽進(jìn)去了。
雪聆當(dāng)他聽見了,軟聲細(xì)語:“若是不乖,看見了我的臉,我不僅會拋棄你,還會殺了你,你應(yīng)該也感受到了,我什么都能做得出來,知道嗎?”
這句話其實是騙他的,她不會殺人,但的確會拋棄他。
以他北定侯世子的身份,乃她這輩子都難以接觸的貴人,若非是忽然落難在她的院,她或許行善積德幾輩子都不會和他有任何牽扯。
如果被他看見了臉,她想保命,只能舍棄自幼長大的倴城,所以她希望他能被這句話恐嚇到。
青年冷淡:“嗯?!?
雪聆笑了,在他的身上又蹭了蹭才不舍地起身。
臨關(guān)上房門時,她目光看向陳舊榻上的辜行止。
除了臉龐還泛著淡淡的紅暈,露在外面的肌膚是毫無血色的蒼白,幾縷微弱春光落在白皙的薄膚上,搭在腹上的手,依稀可窺手腕上凸顯于表皮的青筋。
寶珠哪怕是跌落淤泥蒙上灰霧,仍舊只需要輕輕拂去上面的塵埃,便又會恢復(fù)不染塵埃的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