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锃亮潔凈的水泥石板路旁邊種著一排夾竹桃, 白色花瓣開得正盛,驕陽之下,鋪滿一地陰影。
夾竹桃之間,有家小賣鋪, 搭著簡單的雨棚, 時不時傳出一陣嘩啦啦的機麻聲,其間夾雜著清脆的擲物聲, 有人大喊著“碰”。
這個季節里面大都開著空調, 供著茶水, 附近閑散的居民都愛往這兒跑。
他一抬頭就看見有個小姑娘興致沖沖地跑了進去, 一進門,就沖里面大喊:“張阿姨,我要買雪糕, 口袋在哪里?”
張阿姨從里面出來,挎著收銀包, 見到小姑娘驚喜一笑, 樂呵呵地牽來一只塑料袋,同小姑娘寒暄著暑假生活。
不知為何, 徐暮枳總能從人群中一眼就瞧見她——永遠步履輕快, 蹦蹦跳跳。
她總是同不熟悉的人保持禮貌, 溫和安靜,若是別人忙起來, 很容易忘掉身側還有這么個人;可若是熟悉了, 就是現在這副面孔。
小姑娘穿著件白色恤,底下一條寬松的小短褲,嘴上同張阿姨笑盈盈地閑聊,手上卻不閑著, 一下一下果斷干脆地往袋子里扔著雪糕冰棍。
她的神情十分生動,眸里透著光,飽滿唇瓣揚起一道舒適的弧度,說話時上下翕合,被阿姨開玩笑后不好意思,舌尖輕輕露出,咬在齒間。月牙眼彎彎,堆出一道風致。
是個脾氣好到滿分的姑娘。
他又移眼瞧了瞧,一頓。
她不喜歡吃奶味重的東西。往里扔的那些個雪糕,幾乎都是水果味,少有奶制品。
以前那些牛奶糖,算是給錯了。
他蘊起淡笑,慢慢步了過去。
余榆不敢相信他真的在自己眼前。
此人玩味的言辭落下后,一雙眼眸隱隱藏著狡黠,又摻雜著輕謔,千絲萬縷地抓著她的心緒。
手上還有雪糕,這個天氣融化得飛快。她掛念著自己的冰棍,瞪他一眼,掉頭就往家的方向回,嘴里卻小聲咕噥:“你故意的。”
一肚子壞水。
真是壞透了。
余榆腹誹著,沒走幾步,身后行李箱輪子咕嚕嚕滾動的聲音再次響起,在耳畔愈來愈頻繁——是他追了上來。
徐暮枳步子邁得大,猜想余榆是氣惱自己故意謅她,于是好聲好氣地將人拉了回來,果然見對方垮著小臉,眼尾上挑,頗有微詞的樣子。
再開口,語調便帶了些哄人的意味,他柔了聲對她道:“席津叫我帶上你,你要是生氣,咱倆還怎么去?”
就這一句話,精準到位,哄好了余榆的小矯情。
她睜大眼,卻笑起來,滿眼真摯:“我也能去嗎?席津哥還記得我???”
席津哥?
這個稱呼倒是讓他猛然回神。
是了,當年余榆叫他“哥哥”,后來席津便捏著這事兒嘲笑了徐暮枳大半年,非說他這是人格魅力,小妹妹喜歡自己,不喜歡他。
彼時徐暮枳壓根沒往心里去,也沒稀得搭理席津。
可如今再想來,竟又是一番心境。
他抬唇,大手故意揪著余榆腦袋晃啊晃,微微咬著牙道:“他怎么不記得你?人家這么年輕,比我更年輕,你不也該記得他么?”
余榆被他晃得險些站不穩,踉蹌間,倉皇抓住他手腕,哼哼唧唧地不耐煩。
她正要說嘴,腦袋卻像是被他搖開了似的,忽然便想起那年自己為探聽徐暮枳消息,刻意討好席津的事情。
沒由來一陣心虛,也不好告訴他,自己是為了他。絞盡腦汁間,她下意識同他撒起了嬌,意圖含糊過關:“小叔小叔,腦袋有小星星滿天飛啦!”
徐暮枳被她逗得低促笑開,松開她,卻又反手輕輕靠了靠她腦門,好心提醒:“冰棍化了?!?
余榆一聽霍然低頭,那透明的袋子外凝著冷露,底部已經蓄了一層薄薄的水。
她立馬哎呀一聲:“我不跟你說了,我回家啦!”
說完拔腿就跑,跟兔子似的。
可跑到一半又回頭,大聲沖他喊道:“徐暮枳,你回去小心點,我說話才不管用,爺爺還是要揍你?!?
“……”
鬧心。
余榆急吼吼地跑回家,趕緊將冰棍塞進冰箱。危機解除,她合上冰箱門。過了會兒,又嫌熱得慌,便又隨手拿了一支撕開含在嘴里。
她回來第一天便有將話帶到爺爺,誰知爺爺卻早已識破這些年徐新桐和徐暮枳兩人利用余榆說好話的詭計,將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擲,說自己就是咽不下那口氣!
果然,老了老了開始頑童了。
這是徐新桐常掛在嘴邊的話。
而余榆也從零碎的信息與爺爺的態度里摸出了些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