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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臣翟行洲徇私枉法,愧為監察御史;宋家嫡女宋玉瓔勾結命官,企圖蒙騙朝廷……”
遠在長安,宮內大殿傳來沉重鐘聲。
“朕只給你們半月的時間,超過一日便提頭來見。”
圣人立在高堂下旨捉拿翟行洲和宋玉瓔,太后端坐一旁,戴了護甲的手輕拂鬢角。
京中的兵力一分為二,皆朝南飛去。
第53章
天邊浮現魚肚白, 煙火飄至城內上空,糧倉所在的山頭被大火燒得滿地黑炭,唯獨不見青山。
城中主街的青石板磚上落了顆顆大鹽, 百姓瘋搶。江南離長安千里遠,官員肆無忌憚地剝削民脂,連撒在地上的鹽都貴如金子。
昨夜糧倉走水, 燒遍整座山頭的事傳入城中。街邊地上,乞丐哆嗦著手里的破碗, 從南走到北卻討不到一粒米, 一個不小心踩到了鹽, 憑白挨了幾腳。
路邊攤販唉聲嘆氣:“今年收成不好, 糧倉里的存糧本就不多,城內百姓就靠著那點糧食過冬,這下好了,夏天沒過糧食就沒了。我這一家老小的, 根本養不活啊。”
有人附和:“我家住在城西的, 昨兒深更半夜聽聞鹽池那邊有大動靜,原來是宋家女命人取鹽來滅火。如今存糧燒光了,鹽也沒了,我們一年到頭就靠著這點鹽來賺錢,宋家這不是斷人財路嗎?”
“宋家富可敵國, 為何還要殘害百姓。明知道江南一帶靠鹽業發展, 沒了鹽我們可怎么辦, 宋家女此番做法簡直魯莽至極!”
“是啊是啊,為了村里那幾條人命就禍害一整條鹽業,至于么。”
車水馬龍堵在紅墻外,刺史府守衛森嚴, 不輸宮里。
此處山高皇帝遠,周刺史在江南一人獨大,連趙長史等人都敢命人把宋玉瓔捆來。區區宋家,周刺史根本不放在眼里,他巴不得圣人收回欽點宋家為鹽商的成命,好讓他們江南的官員壟斷鹽業。
正廳,周刺史一掌拍在桌上,指著宋玉瓔:“你一個小娘子,膽子如此之大,竟敢越過本刺史行事,就不怕我立刻稟報圣上,撤了你們宋家鹽商的名號。”
話落,府內侍衛持刀,胡六、賀之銘跨一步攔在宋玉瓔身前,花枝輕輕扯了扯宋玉瓔的衣袖,連帶著玉竹都有些緊張。
宋玉瓔拍拍花枝的手背,帶著安撫之意。她抬眼望向高堂上坐姿歪七扭八的周刺史,此人絲毫沒有朝廷官員的正氣,渾身上下滿是名不正言不順的地頭蛇氣質。
這一路走來,宋玉瓔早就見識了各種貪官的低劣行徑,她明白周刺史此舉不過只是狐假虎威罷了。若她真被周刺史表面這套唬人的樣子給嚇退了,那不就正中其下懷么。
宋玉瓔直視周刺史,眼底沒有一絲懼怕:“我宋家乃朝廷欽點的鹽商,向來負責江南一帶的鹽業,如今我又是宋家嫡女,宋家的鹽我說了算。”
此話一出,真假尚且不論,宋玉瓔只覺得自己多了點底氣,她不自覺挺起腰桿,越說越起勁,體會到了幾分翟行洲彈劾百官時的樂趣。
“再說了,圣人先前便下了旨令,朝廷命官不許插手商業,鹽鐵尤甚。周刺史貴為朝廷命官,趙長史亦是如此,兩位大人作為江南一方官員竟來質問我一個商人鹽業的事情,周刺史莫不是要抗旨不成。”
說完,宋玉瓔斗膽看著周刺史,表情已然有三分神似翟行洲。
袖擺被人輕輕扯動,是賀之銘,他眉頭緊蹙,低頭在宋玉瓔身后小聲提醒:“宋娘子,眼下師兄不在身邊,若真惹惱了周刺史,我和胡六兩個人不一定能打得過這群家兵。”
果不其然,周刺史氣急攻心。只見他大掌一拍桌案,怒而起身:“你一個宋家女,又有什么資格指點本官。來人,給本官抓了這逆反的商人!”
“你才沒有資格抓我——”宋玉瓔有點急了。
周刺史笑了一下,眼神陰陰:“宋娘子莫不是還想著那個罪臣翟行洲還能來救你?別想了,圣人早就出兵南下緝拿此人,眼下怕是在哪個山頭被捆著押送回京呢。”
*
江南,望見山。
兵馬飛奔在林間,馬蹄聲陣陣不停,地上灰泥飛濺,沾滿路邊樹叢。山道被馬匹踐踏得泥水橫流,到處是車轱轆經過的壓痕。
前頭高馬上,有人舉著旌旗,鮮紅色的旗幟上一個紋樣也沒有。側后方,原先被翟行洲革職的范江垣抬起頭來,目光冷冷地看著不遠處那座江南城鎮,他們豢養的私兵都藏在了城里。
把宋玉瓔從九泉城綁來江南,是計謀中的計謀。范家本就是扎根河西的世家,府邸雖不在長安,祖上也曾是開國皇帝的左膀右臂,如今皇宮里那位的想法范家又如何猜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