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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身湊近趙司馬,啞音含笑:“在明月酒樓賬上套現,料不到賬面數額竟引起宋玉瓔懷疑,于是你們便趁她南下時雇人在丁溪鎮對她下手,企圖做出一副宋家女死于水賊手里的假象。”
一字一句落在趙司馬耳中,他面色無常,藏在背后的手不知何時攥緊了拳頭。趙司馬被迫抬起頭,看向翟行洲的眼里升起了恨意。他雙目枯黃,瞳孔中倒映著面前這位年輕男人的面容。
趙司馬咬牙切齒:“你憑什么覺得你說的就一定是真的?”
突然間,他仰頭朝后倒去,躬著身子側躺在發霉的草席上,狼狽而放肆地笑。
翟行洲就這么看著趙司馬在自己腳下翻來覆去,他癲狂的神情中透著快意,仿佛大仇得以報完,那是一種不同尋常的、不會在犯人臉上出現的情緒。
果不其然,趙司馬掙扎坐起身,滿是皺紋的手慢慢抬起,指著翟行洲。他道:“別以為只有你會告狀,我也會。”
“監察御史‘以身作則’、與富商之女糾纏不清的事,想必已經快要傳到長安了。”
說完,趙司馬用鼻子冷哼一聲,就等著那個高高在上的監察御史何時下臺。
不料翟行洲聽完這話,薄唇勾了個弧度,望向他時眼神睥睨,絲毫沒有趙司馬所期待的那種恐懼的神情。只聽他慢條斯理扯出一個:“哦。”
趙司馬瞬間被激怒:“哦?”
“你別以為得了一件御賜的紫袍,就能有只手通天的本事……”
話還沒落地,有人抱著一團東西從入口處走進來,快步下了階梯后走到鐵欄前,朝翟行洲行了個禮。
“翟大人前幾日下令攔截從蒲州城發出的所有信箋,如今全在這里了,包括今日的。”
翟行洲輕輕點頭,睨了趙司馬一眼,轉身離去,腳步不緊不慢。半晌,只見他停在臺階前,背對著牢內眾人。
陽光從唯一的出口照進來,悉數打在他的肩上,半身隱沒在陰濕地牢里。
“把信箋給賀之銘,今夜我……”翟行洲頓了頓。
“一張一張仔細研讀。”
*
清涼春夜,月色柔光。
宋府西園為客房,不遠處桃花林里建了一幢兩層小閣樓,樓內滿是藏書,供府中長住客人消遣。此刻閣樓花窗前,翟行洲點燈翻看信箋。
目光匆匆掃過面前的信堆,翟行洲輕易便能鎖定趙司馬的飛信,他朝后挨著椅背,不慌不忙地看著上面控訴他的文字。無非就是白日說的那些話,證據也沒有,還能指望圣人相信他的一面之詞?
一個沒腦子的貪官還想和他斗,實在是不自量力。
信箋被他輕飄飄扔在桌面上,翟行洲神情不屑,就在他正準備起身離開時,余光瞥見一封鑲著金邊,紙面呈水粉色的信封。
眼下已經找到趙司馬寄出去的告狀信,翟行洲本不欲理會其他的,可不知為何,那封信像是有魔力,吸引著他的眼球。
回過神來時,信封已在手上。
其上字跡清麗婉約,一如她給人的感覺。
【三娘親啟,玉瓔敬上】
那是……宋玉瓔不知寫給何人的信。
理智告訴翟行洲,不可窺探她人隱私。思及此,他將信封塞回信堆里,轉身下了閣樓。
他不能未經同意便私自拆開宋玉瓔的信封,即便她的一切都深深吸引著他。
但是,
走向客房的腳步一頓,烏靴轉而朝東園行去。
但是他好幾日沒有見過她了。
東園。
夜風拂過庭院,夾雜著春桃的甜香,與縷縷清酒味在鼻腔內纏綿,惹得紅霞漫上臉頰。熱意難退,宋玉瓔干脆解了袖衫,僅著齊胸襦裙半靠在窗沿。
窗臺上,玉蘭花與甜酒擺在一起,琉璃酒盞空了半壺,化成酒氣縈繞周身。偏偏那并非醇濃烈酒,反而透著輕盈花香,與宋玉瓔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