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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行洲說完,偏過頭撩了一下宋玉瓔落在鬢角的碎發,露出她微紅的耳尖。他看了一眼趙淮,沒再說什么。
趙淮此刻瞠目結舌,嘴巴張大又合上,合上又張大。
他道:“周公子……原來會說話啊。”
宋玉瓔很難跟趙淮解釋這是怎么一回事,畢竟她自己也不清楚。半晌,她本想出言留下趙淮,奈何此人去意已決,匆匆道別后帶著兩個貍奴姊妹離開了宋府。
前廳頓時安靜下來,又只剩下她與周公子二人,花枝胡六早就不知躲到哪兒去了,就連賀之銘也不見蹤影。
宋玉瓔輕咳一聲,頓時有些手足無措。明明以前單獨面對周公子時并沒有這種局促感,近日卻常常這樣。
她每每與周公子對視,總能從他那雙極美的桃花眼中看到自己的身影,就好像此人眼中都是她一般,莫名讓她想起盧三娘常說的話——
男子若是喜歡一個女子,定是目光日日黏在她身上。
而周公子的目光……
宋玉瓔紅唇輕抿,眼睛由窗沿的白瓷花瓶慢慢往旁邊移去,正要朝上看時,半道卻被那人截住了眼神。
周公子好像從方才開始一直在看著她,目光好似比以往都熾熱。
心尖狂跳,壓不下來。宋玉瓔快速說了句要去明月酒樓查賬,而后慌慌張張離開了前廳。
往后一連兩日,宋玉瓔早出晚歸,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在躲著誰。
偏偏翟行洲也不著急,仍舊不緊不慢地坐在桌前翻看賬簿,一條一條清算春陽臺的賬。午時一刻,上將軍劉展青從蒲州地牢里遞來了消息,翟行洲一襲胡服便出了門。
打馬路過酒樓時,暖陽灑在窗臺,少女背影倩麗,頭上金釵格外絢麗。
兩日未見,翟行洲不由得放慢腳步看了一會,滿足自己心中的念想。撐在馬腹兩旁的長腿自然下垂,胡服勾勒出緊致的腿肌。許是天氣熱了些,窄袖挽至臂彎,露出結實的小臂。
此刻主街上并不算熱鬧,馬蹄聲不大不小,二樓應當也能聽到。偏偏宋玉瓔不知背對著花窗在作何,就是不回頭看他。
翟行洲笑了一下,揚鞭快馬離開,徑直朝地牢奔去。
明月酒樓,二樓。
宋玉瓔纖腰挨著窗沿,紗裙曳了一地。感受到那道令她背部發緊的目光遠去,她稍稍回頭瞥了一眼樓下,并未見到周公子的身影。
她長出一口氣,放下手里的賬簿癱坐在矮塌上,隨手接過花枝遞來的茶盞,淺啜兩口后,道:“花枝,為何我每次看到周公子都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厭煩、也不是開心,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譬如目光相觸的瞬間,她心底會劃過一絲捉摸不到的情緒,逼得她移開眼神。
那種感覺很熟悉,熟悉到似乎不止一次出現過,但宋玉瓔如何也想不起來。
花枝替娘子打理桌案上的書籍,聽聞此話,她手上動作不停,嘴里說道:“婢子也不知,娘子若是想知道,何不寫封信給盧府三娘子問一問?”
宋玉瓔茅塞頓開!
“快!拿紙筆來!我馬上飛書回京,把這件事好好跟三娘說說。她有經驗,一定能知道這是怎么一回事兒。”
與此同時,地牢陰風陣陣,石墻上多是水滴的痕跡,白中泛黃,像是無人清掃的陳年老垢。烏靴踏在地上,來人一襲胡服,順著臺階往下走,步履徐徐。
聽到腳步聲,劉展青將彎刀插進刀鞘里,回身別在腰間,他順勢瞥了一眼來人,眼神又不自覺望向那人身后。
階梯空空蕩蕩,角落積了一灘臟水,尋常小娘子是不會來這種地方的,更何況是那位長安赫赫有名的富商之女。劉展青嘴巴往左邊一拐,八卦之心如何也壓不下去。
他道:“嘴角嘴角,嘖嘖嘖,壓都壓不下去,生怕旁人不知道你剛剛見了誰似的。不是我說你,人前多少也得裝一下吧。”再這么發展下去,怕是要傳到圣人耳朵里了。
翟行洲慢步上前,看了劉展青一眼,沒有回答。
二人面前,鐵欄被幾層木板加固,門上的銅鎖更是特制的,唯一的鑰匙掛在劉展青腰間,與那把彎刀撞在一起哐當作響。牢中,褪去官服的柳刺史草席上,那身白衣沾了泥土,此刻正一臉怒容地瞪著翟行洲。
“宋家為了隱瞞挪用朝廷建材款的事,扔了一個妙齡少女到翟大人身邊,此舉果然奏效。我府上還有一十八姬妾,品相極佳,皆是從各地買來的好貨,翟大人要不要啊?”柳刺史眸中諷刺之意盡顯。
隔著一道鐵欄,旁邊同樣落魄的趙司馬啐了一口,音量不低,足以讓在場的人聽清。
“說是糾察百官,自己卻以公謀私,一點證據也沒有就把我們抓起來,不就是想在宋家女面前逞威風么?你等著,待日后……”
銅鎖“嗒”地一聲,打斷了趙司馬的威脅話。
翟行洲邁開長腿,一步步朝趙司馬走去,立在他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一絲動怒,平靜得像個旁觀者。半晌,他偏頭低低嗤笑,越笑越大聲,回過眼的瞬間,眸中寒意漸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