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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的宇宙迸發出耀眼的星光,散落下來的流星像雪一樣,緩緩涌入奔騰不息的銀河,托舉著星辰化作的一葉孤舟。
是陸錦堯曾經做的展覽,一樣的設計概念,根據藝術館的空間地形做了改動。
時光重疊,失去了人海洶涌熙熙攘攘,褪去了波濤翻涌血雨腥風,十多年的時光,好像被銀河卷走,不見蹤跡。
璀璨的星光照亮了二層的陳設展廳,流淌在如水般燈光里的藝術品洋溢著溫柔的色調——多了很多物件。切割得別出心裁的寶石、設計大膽的禮服裙、畫風鮮明的油畫與水彩。中間玻璃罩里是一尊拼合起來的白玉觀音像,裂隙明顯,如冰裂般布滿了整尊雕像,彰顯著它曾經如何被打碎,又怎么被拼合。
“從幼兒園辭職后,何勝瑜在天橋給別人畫畫,去賭石市場幫老板雕玉磨石。她什么都會,還很漂亮,所以被白連城相中了。”
陸錦堯緩緩上前,擁著秦述英仔細看那尊白玉觀音足部的印字——一個字體獨特的“瑜”。
最開始白連城會給她些石料雕玉,沒想到她的天賦和創意瞬間引發了珠寶商的簇擁。白連城意識到她是個不可多得的寶貝,只騙來做皮肉生意太可惜,于是明里暗里地悉心栽培,甚至把小白樓的設計都交給了她。二十多歲的年紀,創作出轟動淞城的現代園林景觀,她本該留名于藝術史冊。
“這座藝術館的前身,是她第一次辦個人展的地方,”陸錦堯望著四周,“也是她和秦競聲遇到的地方。”
“夠了。”
陸錦堯及時止住了話頭,牽起他的手:“看看吧。”
仔細看觀音像的眼下有一滴淚,白玉雕出的柔美面龐因此而黯然神傷。帶著明顯宗教意義的雕刻本不該有如此冒犯的發揮,可那是何勝瑜,生來就是同常規對抗的何勝瑜。
“白連城從小白樓逃走后,我們在他的房間里發現了這尊破碎的白玉觀音像。就是因為看到它,白連城想起了何勝瑜并確定了你是她的兒子,才不顧一切地逃走。”陸錦堯語氣平緩地陳述著,“白連城和何勝瑜曾經發生過激烈的爭執,從時間線來看,爭執后她強行解約出走小白樓。不久之后,她成了秦競聲的情人,有了你。”
秦述英隔著玻璃,想要觸摸那滴眼淚。
“是誰把觀音像送給白連城的?”
陸錦堯答道:“秦述榮。”
“……不是秦述榮,”秦述英的眼神暗了暗,“是柳哲媛。”
陸錦堯回想起白連城生前最后那句怒吼——忘恩負義的女人。
秦述英冷冷地笑起來,眼眶紅了一圈:“真是看錯她了……”
以為柳哲媛柔弱溫雅一心向佛,以為她困于方寸之間失去了主見,一生只能可憐地成為丈夫和兒子的附庸。
秦競聲挑選出來的女人,哪里會有什么等閑之輩。
“怪不得,當初用柳哲媛上位的秘密引誘白連城,他會答應得這么干脆毫無懷疑……原來他早就知道柳哲媛是什么人。”秦述英苦澀地笑著,紅著眼睛死死盯著那尊破碎的雕像,像是在無聲地質問自己的母親——怎么就淪落到被他們圍剿的境地。
明明可以擁有自由如風的人生,明明可以在藝術與風景里幸福地渡過青春年華。難道只是因為懷璧其罪,還是見識了淞城紙醉金迷的花花世界后,自甘沉淪。
明明她可以不把自己帶到這個世界上。
這是陸錦堯第一次見到他幾乎落淚,可他還是生生忍住,搭在玻璃罩上的手顫抖著,繃起的經脈清晰可見。
陸錦堯眸光動了動。
最后一抹夕陽被黑夜吞噬,窗臺上的向日葵失去了方向,掩在夜色深處。
陸錦堯覆上他的手背,摩挲著,一點點安撫著。像是要撫平他的怒火與不甘,順著翻涌的氣血,抹平這一路的創傷。
“窗臺的向日葵快謝了,”陸錦堯重新圈住他,下巴搭在他的頸窩上,“我們把向日葵花種搬過來吧。”
天晚正是春季氣流活動頻繁的時候,到了郊區天空電閃雷鳴,似是又要落下雨來。車上忘了放傘,陸錦堯開得很快,迎著剛打下來的豆大雨點,將外套脫下來擋在兩個人頭上,飛速沖回主樓。
“你真是要在小白樓安家了。”秦述英拿過他的外套抖抖水汽,像剛從池子里撈出來的貓在呼嚕嚕地甩毛。
陸錦堯襯衫都濕了一半,檐下的水滴像珠子似的一顆顆打落,隨著雨敲玻璃的聲音漸大,變成連珠線。一聲雷鳴在頭頂炸響,大雨傾盆,模糊了來路。
“誰讓你沒個自己的房子,總不能讓我把你送回秦家老宅。”
陸錦堯轉頭看看他,幾滴雨水從秦述英鬢邊順著下頜線流入領口,清悠悠地濕了一片。他趕緊開門拿了毛巾給他擦,秦述英正躲著要自己來,突然轟的一聲,不遠處的花房頂塌了個口子,大雨像漩渦被卷入,瀑布般傾斜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