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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是一聲冷笑,和干脆利落的:“想什么呢?不熟,沒有。”
南之亦掛斷電話后,心如擂鼓。她閉了閉眼,靠著墻壁,緩了很久。
睜開眼,她房間的床頭放著一副素描畫,是一個短發女孩的背影——她穿著警服,英姿颯爽,改制前的警帽被拿在手里,她正遙望著荔州江匯入九龍灘。
十六歲的南之亦喜歡在中學的訓練場打拳擊,獨自一人可以對著沙袋練一下午,直至夕陽西沉,霞光灑滿荔州江。
那天她脫了拳套,隨意地將被汗浸濕的發撩到腦后。
秦述英已經在天臺坐著畫畫了,他戴著耳機,像是絲毫沒有注意到來的人。南之亦胳膊肘杵在欄桿上,荔州天氣太悶,欄桿溫熱,地面蒸騰。秦述英待在這兒太久,臉跟剛鍛煉完的南之亦一樣紅。
南之亦遞給他一瓶水:“喏,給你的,降降溫。”
秦述英頭也不抬地接過,放在一邊。
南之亦白他一眼,轉過身吹晚風,繼續欣賞著晚霞的風光。年輕的女孩身形已然有了玲瓏的輪廓,是有著健美線條與健康姿態的窈窕。
秦述英突然開口:“聽說你跟人家打架了?”
南之亦嗤笑一聲:“你什么時候還會聽八卦了?”
女孩子打架大多數是扯頭發扇耳光,但南之亦扛起板凳往紈绔身上砸,上去給霸凌家境不好同學的二世祖一套組合拳的戰績,還是太耀眼了。
某種意義上那不叫打架,叫單方面的血虐。
南之亦這樣的女學生,在貴族學校太過另類。不學規矩不談名牌,不講什么藝術或是學術,更從不端著富家小姐驕矜的樣子。于是有好事的男學生拿她消遣,說她是冷冰塊、母老虎。南之亦從善如流,冷著臉踹得那幾個嘴賤的男生不敢再吐半個字。
另類代表著孤獨,和秦述英一樣。
秦述英繼續低下頭畫畫:“當心些,那幾個人里有些是融創合作伙伴家的兒子,正如日中天呢。”
“土皇帝地頭蛇也得講道理。”南之亦伸了個懶腰,拉伸著有些酸痛的手臂,“其實我特別煩這些不講規矩的人,我承認他們父輩很能打拼,但做出格的事情,明明是踩在別人的血汗上賺骯臟錢。就像他們現在敢欺負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樣,不教訓一下,是不知道輕重的。”
秦述英的手頓了頓:“從小在蜜罐子里長大的人,哪里會知道普通人的輕重。”
南之亦解開手上纏著的繃帶,一圈一圈,像拆女孩總愛捆在頭上的發帶:“你知道嗎?其實我不想繼承南紅,我的夢想是當一個警察。從我很小的時候看那些人用權勢逼我媽媽喝酒,看他們碾壓別人的尊嚴和生命卻不用負責,我就想要逃離,還想要讓他們受到該有的懲罰。”
秦述英難得有些揶揄:“沒想到南小姐還有這么一副俠義心腸。”
停頓一會兒,他用淡然掩飾認真:“紅姑不會答應。”
“答不答應,我也得先試試。”南之亦撫了撫頭發,“我把頭發都剪短了。你不覺得九龍島那些madam很帥氣嗎?當然我們荔州警司的也是,英姿颯爽,比那些嬌貴的大小姐好看多了。”
秦述英眨了眨眼,低頭避開她的詢問,顯然是沒發現南之亦發型地改變。
“……”
南之亦再次白了他一眼,準備下樓:“水記得喝,別等會兒熱暈過去了。”
“等等,”秦述英從畫板上拽下第一張紙:“這個拿走。”
南之亦有些疑惑地接過,卻在低頭的一瞬間瞪大了雙眼,一向冷淡的臉上浮現出驚喜——那是屬于她的背影,但穿著荔州制式的警服,像看著自己的未來一般,望著江水奔騰。
那時的秦述英雖然倔強,卻像一塊太妃糖,咬開外殼,總能感受到柔軟的流心。
從小立志成為警司的南之亦有一雙善于觀察的眼睛,她的余光瞥到畫板下還有一副素描,線條勾勒得好用心,一看就是畫了很久。那幅畫面被白紙遮擋了大半,但是那垂眸的側顏,還有那雙有些上挑、溫潤而堅定的眼睛,好熟悉。
是陸錦堯。
江水奔流不息,卷走泥沙,沉下土壤。荔州兩岸的生息與這條母親河息息相關,她就像血液,流遍四肢百骸,其間盤旋一葉,漂流到心房的時候,蕩起酥麻的漣漪。
第9章 碎月光
秦述英走進老宅時,屋內瞬間變得寂靜。
這次不是因為驚疑不定或恐懼,他感受到了實打實的怨恨。秦述榮一直沒有露面,在一樓會客廳的只有秦太和又菱又蘋,三人正在打牌。
“阿英厲害的呀,”秦又菱打出一張紅桃q,仿佛真的只是在調侃,“三兩下讓莊家賠本的哦。”
秦太笑道:“莊家怎么會賠本?一時輸贏又不是一世輸贏。一個姓就像是一個莊家,哪里有拆自家臺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