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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許志輝早早來跟卓宏換值。乾清宮打開殿門的時候,他一眼就看到不該當值的顧錦芙走出來,卓宏跟他交換了個曖昧的眼神,被他一拍頭賊兮兮溜走了。
顧錦芙早習慣他們亂猜想,何況許志輝知道她身份,也沒有什么好矯情的,反倒朝他笑得燦爛:“陛下這會穿戴好了,許正使有要事稟倒能趁這會。”
她倒是能十分能洞察人心,知道他這會早來是有要事。許志輝朝她拱拱手,直接就進了殿往內寢去,顧錦芙站在門口吩咐人到司房膳走一趟,讓早上加份羊羹。
“——陛下,穆王那里并沒有什么動靜,世子在京城,又有太后事在后,估計還是起到震懾作用的。”
劉太后和首輔倒臺,趙祁慎如今要忌憚的也就是穆王了。
然而首輔的突然逼宮讓他丟失找出朝中穆王潛藏官員的機會,內監(jiān)關著的那姓李的言官聽到太后獲罪,居然咬舌自盡。
原先本要讓首輔和穆王斗上一斗,結果付敏之暗殺大臣打亂了他計劃,如今那言官一死,線索也因此中斷。
趙祁慎思索片刻后說:“一定讓人盯住穆王府,穆王世子那頭暫先不用那么緊張?!?
既然顧宇清在穆王世子跟前,他這頭緩一緩也無所謂,等見到這個大舅兄再打算也不遲。
許志輝應是,又與他說:“臣昨晚見過趙將軍,問清楚當年魏.....顧姑娘來到建興的過程,確實老王爺當年有派人先去尋顧家母子三人,后來顧姑娘落水,還是我們的人搭了把手一塊兒救下的。但來不及救顧姑娘的兄長,后來老王爺派的人一路暗中護著顧姑娘到建興,老王爺才讓您特意去接的顧姑娘?!?
當時他還在軍營,這事情他并沒有參與,現(xiàn)在天子再問起,總算明白為什么天子自以前就寵著這小公公。
老王爺是對顧家報當年的恩。
這些事情趙祁慎是早知道的,不過是確定一下當年沒救到顧宇清的過程。
他點點頭:“朕知道了,此事莫要給她提?!弊屗雷约菏枪室饨咏模悴缓糜质且活D撓,還是閉嘴吧。
許志輝當沒看穿天子慫人的心思,面色如常告退。
顧錦芙正好與他迎面撞個正,探頭看了眼已經(jīng)坐在炕上的趙祁慎,笑笑地說:“正使這就說完了?”
許志輝也笑:“是,今兒早朝陛下肯定還會再提起追封的事,魏公公恐怕還得跟著費些神?!?
顧錦芙正想說自是當然的,就見到派到景陽宮當差一位小太監(jiān)前來,她當即朝許志輝拱拱手,跟那太監(jiān)站在廡廊下。
那名太監(jiān)偷偷塞了張字條給他:“穆王世子身邊那位姓邵軒讓給公公的?!闭f罷便又告退。
顧錦芙拆開字條后幾乎是小跑進到內寢,把字條往趙祁慎手上一拍:“你大舅哥找著空了。”
第46章
早朝上,天子幾道圣令砸下來。
其一為父追封,其二為母正封,其三罷免晉升一批官員,其四重擬恩科監(jiān)考官員,其五復立番廠。
前有天子對首輔及劉太后一黨的殺劃果斷,幾道圣令無一人有異議,或者說是不敢有異議。自古權柄更迭都是血染廟堂,一眾人在清肅的禍事中得已保存,自然要把脖子好好扶在腦袋上頭,恨不得都像有烏龜?shù)谋臼驴s頭讓天子注意不到。
顧錦芙立在天子身側,望著滿殿不敢言的大臣,揚眉吐氣,心里替趙祁慎高興。起碼朝局逐漸明朗,皇權穩(wěn)固,比什么都強!
散朝后,顧錦芙回了內衙門,讓一眾人跟著自己到東北角的內監(jiān)部地,撤底把門上的封條都撕去。
先前就請示過天子,舊址內部已經(jīng)進行粉刷,如今紅墻琉璃瓦,新植灌木常綠,一切都恢復了勃勃生機。
張永這位曾經(jīng)歷過內監(jiān)輝煌的宦臣激動得雙眼隱有淚花,顧錦芙倒沒有太大的感觸,唯一要說有的就是在身后一眾人朝自己半跪下來那種成就感。心里感慨著,她就說自己是宦官里的狀元嘛。
番廠復起,顧錦芙真正信任的并不是宮里那批老宦官,要職里安插的盡是從王府帶出來的宦官,歡喜因此也擔了要職,掌著番廠大牢的實權。
眾位官里的‘老管事’自然不敢為不公爭辯,一朝天子一朝臣,放到他們這個小分部里也一樣。顧錦芙在除去對李望幾人外,都是公事公辦,他們心想也未必就沒有往上爬的日子,秘訣只在于取信這位新提督就是。
內監(jiān)里一派和諧,顧錦芙給自己的手下也發(fā)了幾條密令,開始往宮外走,暗中收買或安插人員在各大臣府里。再在讓人特意僻出來的院子里放了書桌椅,眾人看得稱奇,詢問這是不是還要開學堂。
她把哄著趙祁慎寫的碧水閣三字牌匾掛上,站在匾下微笑:“今日起你們各掌事的排個輪值,每日下值后到這碧水閣給不識字的孩子們講課?!?
她一言落下眾人面面相覷,眼中皆是一亮。
宦官內部爭斗厲害,經(jīng)常結黨打壓對手,如果輪值教習,那不是更好籠絡人心。
眾人高高興興應是。
內監(jiān)里的事情安排好,顧錦芙就到大牢里。
今日是首輔一眾在番廠大牢最后呆的日子,明兒就會送交大理寺斬首。
她在門口等了一片刻,一身細布袍子的顧宇清緩步前來,朝著她拱手一禮。顧錦芙眸光閃爍,什么話也沒說帶著他往牢里走。
劉太后到底是一朝太后,先帝的正妻,雖是犯了大錯卻也不能再留在這處,早早穩(wěn)回北邊的宮殿里看押。如今牢里關押的只有首輔與付敏之一眾。
首輔見到顧錦芙前來仍是面上沒有表情,她不以為意,本來也不是和這老狐貍說什么,她是來找付敏之的。
付敏之看著她身后青年,見她直沖自己走來,眼底都是厲。不過身陷牢里多日,又已經(jīng)是最不得志的敗將,那樣的神色絲毫沒有威懾力。
顧錦芙來到他跟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嘴邊的笑帶著惡意:“你可知你的家人會跟著你淪落到什么地步?”
付敏之只是冷冷望著她,腦海里想到上回在牢里見她的時候,她正要帶走姓李的言官,拿了把假匕首耍他。
他不說話,顧錦芙又是輕笑一聲,慢悠悠地說:“當年顧家連宗各支共一千三百余人,因你斬首五十三人,余下充軍伎一百四十二人,充宮奴三百七十八人,余下皆流放。流放其間遭遇洪水,死傷不能估計......如今你付氏有七百八十七人?!?
她數(shù)字幾乎詳盡,付敏之猛然抬頭,臉色慘白。
謀逆牽連的是一族,他知道,但真正聽到后果到底是有悔恨,死死閉上眼。
“如若今日你朝我們磕上一千四百個頭,我可幫你向陛下求情,不讓你族人受折辱,給你們最后一個體面?!?
當年她父親獲罪,最無辜的就是顧氏族人,政治爭斗沒有道理可講。她恨付家,卻恨的不是整個付氏,如若讓無辜的人再淪落他們顧氏一族的命運,與付敏之父子又有什么區(qū)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