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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的乘客看到有軍隊趕過來,不明所以,開始有了騷動。
不一會兒,在士兵的簇擁下,從汽車里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人三步并作兩步走到港口的欄桿處,港口的風很大,他身上的那件披風更是被風卷起。他的視線正往游輪這邊望來,一點點地掃過,像是在尋著著什么。
顧舒窈有些驚訝,她沒想到還會見到殷鶴成,她過來是做什么?
何宗文也注意到了殷鶴成,對顧舒窈道:“要不我們先回船艙?”
顧舒窈起先還有點緊張,害怕殷鶴成作梗,然而她剛準備走,輪船便開始加速前行了,將海面上那幾艘小船遠遠甩在后頭。顧舒窈松了一口氣,想必是吳楚雄他們已經成功。
因為逼停無果,海面上有士兵惱羞成怒舉起了槍,哪知突如其來一聲槍響。船上的人都嚇了一跳,后來才發(fā)現是岸上的軍官鳴槍示了警。他似乎并不允許他的士兵開槍。
也是在這個時候,顧舒窈突然發(fā)現港口那個人已經看見了她。他的目光正緊緊鎖在她身上,而這一回她也沒有再躲避,而是直接對上了他的視線。
山水萬重,這一次終歸是徹底了。
輪船漸向浩瀚的大海,他們之間隔著越來越廣闊的海面。港口時不時有船只發(fā)出嗚嗚的汽笛聲,是離別的旋律。
第93章
顧舒窈有些暈船,連著好幾天都渾渾噩噩的。顧舒窈記得,一百年后從北京直飛巴黎是大概是十一個小時,可這個年代的郵輪卻要慢得多。走了將近十天,才剛剛進入印度洋。
半夜,她從船艙里醒來,她已經斷斷續(xù)續(xù)做了好久的夢,雖然她已經記不清夢的內容,但還能隱約記得在她夢中出現過的是誰。并不是她愿意記起的人。
顧舒窈搖了搖頭,好不容易清醒一點。她環(huán)顧四周,看到的是黑漆漆的船艙,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并不在她以為的地方,而是置身于一片汪洋之上。
夜里的海是墨藍色的,越發(fā)讓人覺得深不見底。或許是因為這個緣故,顧舒窈忽然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顧舒窈有些難受,披了件風衣便走到甲板上吹海風。
已經是午夜了,甲板上零零散散坐了些人,一個印度女人坐在外頭哄她正在啼哭的孩子,另一邊幾個法國人正在邊吸煙邊聊天,抽的煙蒂滿地都是,旁邊還有他們喝剩的啤酒罐子。
顧舒窈從他們身邊走過去,許是煙味有些沖,她聞到時不覺皺了下眉。
顧舒窈走到扶手旁,望著茫茫大海出神,印度洋的風浪很大,夜晚尤甚。
顧舒窈身后傳來腳步聲,有人走了過來。甲板上醉漢不少,顧舒窈警惕地回過頭,才發(fā)覺是何宗文。
何宗文笑著朝她走來,在她身旁站定,也和她一樣握著扶桿看海。過了一會兒,突然偏過頭來問她:“怎么還沒睡?”
她淡淡答道:“我睡不著。”
何宗文看著她望著大海出神,風將她柔軟的發(fā)絲吹起,徒增了些許寥落。他想了想,試探著問道:“書堯,你是不是想家了?”她雖然精通多門外語,可據他所知,顧舒窈以前并未出過國。
第一次離開自己的祖國,總會有些迷茫。他記得他第一次出國的時候,也是一個人躺在船艙里睜著眼睛從早到晚。
除此之外,他其實心里還有些不確定,昨天殷鶴成突然帶人趕過來。他雖然只是一個旁觀者,可他也看得出殷鶴成的不舍與不甘。
他們兩之間的關系并不是一場包辦婚姻能解釋的。
顧舒窈從何宗文的語氣里也聽出了別的意思,她搖了搖頭,望著何宗文的眼睛,堅定道:“恒逸,去法國是我最不后悔的一件事。”說著,她忽然笑了起來,“恒逸,我真的不知道,前一段時間我究竟活成了什么樣子。”
人常說當局者迷,這句話不無道理,置身其中的確不易察覺,如今回過頭來看,才覺得有些事情荒唐可笑。
只是她這樣的笑容讓他看著有些心疼。
顧舒窈說完話,何宗文看見她從大衣口袋里拿出兩張紙,定睛一看,他才發(fā)現是他給她的護照與簽證。
簽證和護照上的名字都是“顧書堯”,那還是他當初為了帶她逃離盛州時托人辦的,當時為了躲避殷鶴成的人,特意用的“顧書堯”這個名字。
顧舒窈低著頭看了好一會,長舒了一口氣,突然抬起頭對何宗文莞爾一笑:“恒逸,我并沒有騙過你,這才是我的名字,以后也都會是。”
說完她又回過頭,望著海面出神去了,他也不再問她,陪她一起迎風站著。
正逢云破月出,海上生明月,是一種別樣的美。
還有人也在看月亮。
殷鶴成的專列正好停在盛州火車站,他剛從乾都回到盛州。車站里已經戒嚴了,殷鶴成從車廂里出來,士兵齊刷刷地上槍敬禮。
殷鶴成往前走了幾步,稍一抬頭便看到了那輪明月。
就在昨天,長河政府剛剛任命他為陸軍總長,陸軍部的最高行政官。各地的兵權分管,政府手上并沒有軍隊,但陸軍總長若單論官職,還在盛軍的總司令之上。
殷鶴成心里明白得很,程敬祥和曹延陵都想拉攏他。如今乾都局勢錯綜復雜,這樣于彼于此都有利,和曹家的婚事便是去加強這種聯系。
怎么說也是新官上任,又加上他原本就手握兵權,他一去乾都,龍盤虎踞之地也開始風起云涌,有很多應酬都等著他去,曹延陵更是提議要在府上替他辦一場舞會,正好向外界透露些許他和曹三小姐的關系。
殷鶴成想了想,還是拒絕了。任職后的第二天,殷鶴成便以殷司令身體不好為由回到盛州,他只遙任總長這個職位。一來,盛州這邊他叔父和日本人都虎視眈眈;二來,他父親身體岌岌可危,帥府必須有人在;三來……他總覺得盛州比乾都多了些什么。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任職之后歸心似箭一般便回了盛州,似乎那個人還在等他。
然而幾天前,他才從帥府去官邸。正好從燕北女大路過,他坐在汽車里,車窗外穿著燕北女大校服的女學生來來往往,他突然起了一個念頭,讓司機將車停下。他自顧點了一根煙,不過抽了一會便讓司機開走了。
他其實清楚得很,就算他在這抽一整天煙,那個人也不會從那扇校門里走出來。
其實盛州沒比乾都多什么,她走得干脆,不辭而別,一點痕跡也沒有留給他。他原本喜歡女人從他那里尋求保護與仰仗,而這種感覺在她那尤甚。她越不想低頭,他卻偏偏想要她求他。可后來他才漸漸發(fā)現,沒有他,她并無所謂,她從來不是欲擒故縱,而是一直都是真的想離開他。從前都只有他離開別人的份,如今卻有人主動離開他。
那一次他還在乾都開往盛州的專列上,突然接到她要去法國的匯報,專列已經用最高的時速行駛,可他還是沒有趕上。如果他強行要留,他自然還是能讓她留下,可他看到她站著甲板上淡淡望著他的樣子,分明是一絲留戀也沒有。
那樣的眼神就像她以前扇在他臉上的耳光一樣,讓他迅速冷靜下來。
他也不是什么長情的人,女人對他來說其實可有可無,并不覺得缺誰不可。然而這回去乾都任職再次見到曹夢綺時,總會有那么幾個瞬間,會讓他看到另一張臉。
他總是出神,連曹小姐也不樂意了,挑了下眉對他笑道:“少帥,和我相處有這么無趣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