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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房的開業是在六天后,那一天,燕北最有名的那幾家報社報社顯著的版面是一則新聞與一則廣告,新聞是盛軍第一集 團軍軍長殷鶴成剿匪大捷,而廣告則是顧舒窈的進口西藥。
除了報刊上的廣告,藥房門前擺滿了大型的廣告牌,門口還掛上了顏色鮮艷的彩旗,引來行人的注目。此外,顧舒窈又去印發了宣傳新藥的傳單,讓藥房的伙計派發給過往的行人,上面不僅介紹了西藥的功效,還寫著“憑此宣傳單可前往復興大藥房領取試用藥”一份。
這些都是顧舒窈想出來的營銷手段,因此即使有同行作梗,那一天來藥房領藥、買藥的人依舊絡繹不絕。人實在太多,陳夫人本來只負責管賬的,也出來幫著張羅。
生意太好,所有的人都忙得不亦樂乎,顧舒窈負責發藥,領藥的人非常多,她連著發了兩個鐘頭,已經到了下午三點多。
在藥房的好處便是侍從不會跟著她,忙完一陣后,顧舒窈出門透了一會氣。
顧舒窈走到第一塊廣告牌前,忽然想起她跟布里斯的約定,離四點已經不遠了,顧舒窈趁人不備,偷偷走到廣告牌后。在墻壁的縫隙中,她果然看到了一個牛皮紙袋。
顧舒窈連忙將它拿出來,雖然牛皮紙袋沒有很大,但她能感覺到槍的重量。顧舒窈之前在她穿的這件大衣里面縫了內袋,她將槍和身份證件都放了進去。
顧舒窈剛從廣告牌后走出來,轉頭便看見了任子延,他之前跟顧舒窈說開業要過來捧場,顧舒窈只當他說說而已,沒想到真的過來了。
任子延往廣告牌后探了半個腦袋進去,“喲,嫂子,生意這么好,一個人躲在這里享清福呢?”
顧舒窈隱隱有些不安,鎮定朝任子延笑了笑,也與他開玩笑,“來晚了呀,送的藥都發完了,可沒給你留。”說著跟他寒暄了幾句,便讓顧勤山招待他了,自己則跑到藥房的倉庫,將子彈、槍還有證件都拿出來。顧舒窈將子彈放入槍中,然后重新塞回大衣里面的口袋。
顧舒窈從倉庫走到洋房大堂時,鐘表指向三點五十五分,任子延站在前門和顧勤山說著話,她想著避開任子延,于是從后門走了出去。陳夫人本來在柜臺里忙活,看到顧舒窈出門,許是意識到什么,抬頭去看她。顧舒窈正好回過頭,兩人的目光正好相撞。
陳夫人朝她笑了笑,像是在鼓勵她。
顧舒窈點點頭,往外走去。不知怎的,明明馬上就要走了,她卻一點也不激動。
藥房后門依舊擺了廣告牌,上面印著“復興藥房”四個大字。顧舒窈圍著藥房繞了半周,站在側面正好可以看到在空中紛飛的彩旗,以及匾額上的紅綢,“復興藥房”四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晃得她睜不開眼。
她心里突然冒出來一個念頭,突如其來卻十分強烈,不走了……
她望著牌匾出神,有一輛黑色轎車正好在她身邊停下。
鬼使神差中,又有另一股力量吸引著她,留在這里她依舊什么事都做不了。她留在洋樓開藥房不過是殷鶴成暫時賞賜給他的自由,等他一回盛州,遲早會讓她回帥府,遲早會和她結婚,到那時她只能成為他的附庸,淪為一個沒有自由的生育機器。與其現在留下委曲求全,還不如學成之后再歸國!
內心的掙扎讓顧舒窈分了神,她走過去將車門拉開,鉆進車廂,卻她發現車里并不是只有司機一個人。
而另一側的街道上,一位司機坐在駕駛位上左顧右盼,始終沒有等到他要等的人。
顧舒窈幾乎是被人一把拉進去的,她剛一進去,車門馬上被關上,汽車立即啟動,那輛車幾乎狂飆著從法租界的路上開出去。顧舒窈自覺不妙,一把抓住車門拉手,只是車門還沒打開,卻被人用濕毛巾捂住口鼻。不一會兒,她身后的男人眼看著她倒了下去。
任子延在大堂與顧勤山閑聊,有侍從過來與他耳語,他笑了笑,朝顧勤山道:“先走了,顧老板?!?
顧勤山本來想找顧舒窈一起送任子延,卻發現人不見了,四處問人:“我妹子呢?”
陳夫人連忙對他道:“我剛剛才瞧見她,回洋樓了?!比巫友右炎叩剿幏块T口,聽到陳夫人這句話,回頭瞥了她一眼。
他的侍從告訴他,顧小姐上了周三爺屬下的車,是顧小姐自己上前打開的門,她一進去,汽車便駛離了法租界。
他們會去哪呢?他們背后的那個人又是誰?他已經守了整整十天,按理說殷鶴成在林北連著打了五場勝仗,可他們這伙人一點動靜都沒有。
現在他們和顧小姐終于見了面,他們會一起去找那個人么?他其實并沒有直接的證據,或許是因為顧舒窈形跡可疑,所以他潛意識里早就將他們歸為一伙。
有侍從官說要不要跟少帥說一聲,任子延回絕了,“現在還不是時候。”
將盛軍里那個人揪出來之前,任子延并不打算打草驚蛇,也不打算告訴殷鶴成。難不成盛軍里的那條大魚就是她?以前走漏的風聲也是從她那來的,任子延想了想,還是覺得不現實。
不過,他后來得到的情報是:汽車并沒有城區停留,而是出了城一路飛馳去了北邊。任子延這才警惕起來,難道之前都想錯了?
顧勤山一直沒有找到顧舒窈,他愿意為她是出門了,下午六點藥店準備關門的時候,卻在門口撿到一只耳環,被包在一張紙中。那耳環他認得,是顧舒窈的,她來盛州之前經常戴。
顧勤山覺得有些奇怪,打開那張紙一看,嚇了一跳,那不是之前那張突然取消的訂單嗎?難不成?他不敢往下想,連忙去找洋樓里的那幾位侍從官,
那一邊,幾輛汽車一路往北飛速行駛了好幾個鐘頭,顧舒窈躺靠在汽車后座的角落。因為她昏死過去,因此只簡單綁了她的手腕??深櫴骜浩鋵嵰恢笔切阎?。毛巾捂過她口鼻的時候,她強迫自己不去呼吸,然后假裝昏死過去。其實自從她那次從酒樓逃開,她便做過無數種最壞的打算。萬一被他們抓到樂該怎么辦?她都想過。這畢竟是亂世,他們手上又都有槍,什么事情都可能發生。
這一路上汽車停過兩次,第一次是停車是往車里加過一回油,第二次停車時又有人上了車,是個男人,就坐在顧舒窈左側。她聽見那個男人冷笑:“不錯呀,居然還是把這個娘們捉住了?!鳖櫴骜赫J得那人的聲音,就是周三爺。
“可不是,守了她三天,她身邊一直跟著人。好不容易逮到個機會,能不把握???今天倒真像是老天爺開眼,本來為了躲那位任參謀長的車,沒想到躲著躲著,就躲到她跟前來了。”
顧舒窈雖然沒睜眼,大體估計了一番,這車里包括她一共四個人,司機、身旁的周三爺,副駕駛上還有一個,那個人應該就是最開始拉她上車的男人,也是之前周三爺身邊跟著的那個人,名叫方全。而他們這一行總共有三輛車,正往林北走,不過殷鶴成在林北往東,正自東往西剿匪,許是西邊還有匪賊沒有剿滅,所以他們打算往西邊走。
此外,顧舒窈還聽到了許多她醒的時候不會聽到的話。他們交談的內容真實精彩,比如他們嘴中時常提到一位爺,似乎還在任政府還是盛軍中任了什么職,官位頗高,之前和匪賊還有往來。他們當初和顧勤山聯系,就是想拖殷鶴成下水。而那位爺如今交給他們的任務便是除掉殷鶴成。
顧舒窈這才想起,想必之前梁夫人的遇襲就是他們所為。
過了一會兒,顧舒窈又聽到他們說,前方還有一個隱蔽的山寨,沿路兩邊設了埋伏,只等著殷鶴成待人追過來。事發突然,殷鶴成的部隊離這又上百公里,不可能一晚上都趕過來,只能帶著一小部分人驅車追過來。
顧舒窈依舊裝著睡,手卻在身后偷偷解著她手上的繩子,那種麻繩很粗,她的手又被反綁在后面,解起繩子來有些費力,她花了四個鐘頭終于成功扯開了繩頭,只等著機會到來,靠別人不如靠自己,她并不準備等誰來救她。
只是顧舒窈才將麻繩解開,車子突然加速起來,周三爺著了急。聽他們的語氣,似乎真的有人追過來了,隱隱約約還聽見槍響。
難道殷鶴成真的帶人來了?
“他娘的,殷鶴成的人怎么可能來這么早!”周三爺抱怨了聲,又問司機,“鳳凰嶺還要多久才能到?”
“快了快了,再往前面走五里路,到了分叉路往右再開一段就到了?!?
“方全,你帶人先攔著他們,必須先把這個娘們帶到嶺上去,不然全都白忙活!”
車子略微減了速,緊接著后面噼里啪啦傳來一陣槍響,而這輛汽車一路狂飆,將槍聲遠遠甩在身后,想必追兵都被他們的人擋住了。
眼看著分叉路就要到了,司機松了口氣,卻突然聽到身后有人冷聲吩咐,“往左!”
鳳凰嶺明明在右邊,為什么要往左走?可那明明就是周三爺的聲音。司機覺得奇怪,剛準備回頭,卻聽到周三爺朝他吼,“往左,往左,混賬東西,你耳朵聾了么?”周三爺雖然兇,可語氣戰戰兢兢的。
司機連忙轉變方向,卻依舊不明所以。他斗著膽子看了一眼后視鏡,才發現剛才昏死過去的女人不知什么時候已經醒來,此刻正拿著一把上膛的槍抵著周三爺的陽關穴,“告訴他,直接往前開,不要停!手別從方向盤上松開,不然我先斃了你,再要了他的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