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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眼婆婆嘎嘎笑:“小姑娘還挺懂事,剛才我說你天庭晦暗,并不是我看的,我是瞎子看不到。我自有老仙兒在身上。我跟你們兩個投緣,看事之前,先跟你們說說我的眼睛。”
我和二丫姐沒辦法,只能靜心聽著。
“我今年七十歲,早先也是有家庭的,生了個小娃娃,我特別稀罕,我們兩口子當成掌上明珠。后來吧,紅色的十年就開始了,你們年輕不知道,那時候正是把人逼成鬼的時代哩。有個紅林軍的造反頭頭,硬說我們家那口子是藏在人民群眾里的叛徒,給押起來活活打死,說我們的小寶寶是小叛徒小孽根,扔在地上一群人用腳踩,最后給踩死了。害的我日里夜里總是哭,哭又不敢哭出聲,眼淚長流不得干,就留下這么個病根,他們都管我叫風眼婆。到了晚年,更是什么也看不到,所以就在這屋里不出去了。出去干什么呢,我一個瞎老太太?!憋L眼婆婆用啞巴嗓慢慢說來,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了。
我和二丫姐都是90后生人,對于那段六七十年代的歷史沒什么觸動。此刻我們對這個老太太最大的感覺不是同情,而是恐懼,像是看一個喪心病狂的精神病患者。
風眼婆婆講了自己的故事,臉上有種放松的恬淡。她現在有點像祥林嫂,這或許是她看事的一道程序,看事前要把自己的故事說出來給大家聽,讓所有人都知道,她也就滿足了。
她摸索著長煙袋,吧嗒吧嗒抽起來:“把病人推過來我瞧瞧。”
我和二丫姐押著羅迪過去。羅迪像是小孩子耍脾氣一樣,左右扭著身子,又不敢喊叫,他見到風眼婆婆特別害怕,像是見到極為嚴厲的家長。
來到棺材前,我聞到一股無法形容的怪味,從棺材里發出來的。那是一種極度惡心的悶香,像是把香噴噴的豬肉捂在放過屁的被窩里,時間久了所產生的味道。
我熏得差點沒一跟頭摔進棺材,頭暈得厲害,勉強咬著牙穩住。
為了分散注意力,我一腳踹在羅迪的腿彎處,這小子“噗通”跪在地上,正跪在風眼婆婆的面前。風眼婆婆放下煙袋,伸出手摸羅迪的腦袋。
羅迪左搖右晃,不想讓她摸,可現在由不得他。
別說風眼婆婆還真有道行,摸了一會兒,羅迪就不掙扎了,頭深深低下,開始嗚嗚哭,哭得像個小孩子。風眼婆婆湊到他的耳邊說悄悄話,我想聽聽說著什么,又近了一近。忽然間就覺得頭暈眼花犯惡心,眼皮黏在一起重似千斤。旁邊的二丫姐趕緊扶住我,輕聲問怎么了。
迷迷糊糊中感覺風眼婆婆的說話的聲音跟小蟲子似的,細細碎碎往耳朵眼里鉆。聽不清具體說什么,把腦子攪合得一團亂麻。
不但頭暈,還感覺身體一陣陣發燒,悶得喘不過氣。我實在堅持不住,勉強說:“我要出去透透氣,要暈了?!?
恍惚中二丫姐扶著我往外走,忽然老太太說了一句話,大意是別讓他離開,否則后果自負。我頭暈得實在不行,竟然喪失了意識,暈在當場。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只有一分鐘,也可能是十分鐘。我恢復了意識,被人從地上拉起來。屋里還是我們幾個人,我一眼看到了羅迪,他的情形很怪,身上綁著繩子,跪在墻角,老老實實低著頭,一動不動像是雕像。
“他怎么了?”我虛弱地問。
二丫姐在旁邊輕輕解釋:“風眼婆婆看過了,說羅迪身上附著一個小鬼兒?!?
第十五章 大禍臨頭
風眼婆婆搖著搖椅,用煙袋桿指著我:“小伙子,現在有麻煩的不是你們送來的病人,而是你和這個丫頭?!?
我心里一驚,畢恭畢敬道:“請婆婆指教?!?
風眼婆婆抽著煙袋,吧嗒吧嗒嘴:“我之所以讓你和這丫頭進來,是因為我身上的老仙兒已經感覺出來,你們兩人已大禍臨頭。先說你吧小伙子,最近生沒生重???”
我心跳加速,這婆婆果然有些道行,我趕忙說:“我在林場上班,確實生了一場病。”
“治好了沒?”風眼婆婆問。
我沮喪地搖搖頭:“沒有。給我診病的老中醫說是陰毒入體,已經封了七竅八脈,命在旦夕?!?
這件事我誰也沒告訴,現在是第一次說出來,二丫姐極為驚訝,眼淚在她的眼圈轉悠,她拉著我的手:“子旺,你不會有事的?!?
風眼婆婆沒說話,吧嗒吧嗒抽著煙,好長時間才說道:“小伙子,你這病走遍天南海北也沒人能治,普天之下唯一能幫你的只有一個人?!?
我傻乎乎問:“誰?”
二丫姐多聰明,馬上掐了我一下,低聲說:“趕緊跪下!”
我頓時明白了,跪在地上,朝著老太太磕頭:“求婆婆救命。”
風眼婆婆道:“我身上的老仙兒說了,它和你身上這股陰毒的出處有幾分淵源?!?
我頓時一驚,難道……我冒出一個極為匪夷所思的想法,難道風眼婆婆的老仙兒,就是我一直在找的掌堂大教主?
風眼婆婆道:“這件事很是棘手,到也不忙一時。再說說你,丫頭?!?
二丫姐趕緊跪下:“請婆婆指點。”
風眼婆婆說:“我給你指一條明路,你不要問為什么,今天你馬上回家,收拾行囊到南方打工,離家越遠越好,要是能一口氣干到海南島那才好呢。在外面不要回來,停過一年零六個月,冤禍自解。否則,”她搖搖頭:“大禍臨頭,生死相關,就算僥幸過來,也是扒了一層皮,一輩子就毀了。”
二丫姐有些為難:“婆婆,我媽媽身體不太好,需要我照顧……”
風眼婆婆嘆口氣:“話給你放這了,人生路怎么抉擇全看你自己。你們兩個先這樣吧,我講講怎么給病人驅邪。你們送來的這個病人,三魂七魄不全,身上又附了一個小鬼兒的魂兒,已經有年頭了。第一步要驅鬼,超度鬼升天。第二步是要招魂。這兩步哪一個都無比麻煩和艱辛,我身上的老仙兒功力夠了,可我老太太這么大歲數,恐怕也難以招架。這樣吧,你們分開付錢,驅鬼一萬,招魂一萬,如果沒成功我就收個辛苦錢,給一千就行?!?
我和二丫姐面面相覷。
風眼婆婆說:“你們出去商量商量吧,行就干,覺得接受不了這價錢就算了,你們另請高人?!?
我和二丫姐想帶羅迪出去,風眼婆婆擺擺手:“讓他先跪在這。小鬼兒折磨人這么長時間,也該受受罰,在我這閉門思過?!?
我們兩個從屋里退出來,王二驢和趙土豪在外面等的都快火上房了。看我出來,急忙拉住我,問怎么回事。
我示意二丫姐說。里面的事牽扯到我們兩人的**,我拿捏不住分寸,還是交給她說比較好。二丫姐沒有提我們兩個的事,只是說了風眼婆婆的報價。
趙土豪搔著頭皮:“真要辦好了,兩萬不是問題。當初送羅迪進精神病院,我就做好了大出血的準備,在精神病院沒個三四萬拿不下來,現在收兩萬能辦好事,算是便宜的。關鍵是錢花出去能不能有效果呢,能不能讓我的錢見響?!?
旁邊的娘們說:“這位大哥,你看你說的,婆婆都說了,治好了一萬,治不好辛苦費就收一千?!?
趙土豪嘟囔:“治不好別治壞啊,到時候更麻煩。”他對王二驢說:“還是請王神仙出來吧,我放心?!?
王二驢沒搭理他這個茬,回頭問我:“老馮,你覺得怎么樣,風眼婆婆到底有沒有道行?”
“是個高人?!蔽艺f:“只是她年紀太大了,這次事情很麻煩,她怕自己體力不支。”
王二驢沖我擠眉弄眼,低聲問:“那個有線索了嗎?”他指的是我的掌堂大教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