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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想起年少時瞧見陸雪錦的背影,不是在知章殿的窗外,便是在藏書閣,于他而言是必須超越的存在。現在這個念頭已經在他內心底消失,只覺得心頭空蕩蕩的, 行走在前列的人倏然消失, 留他一人置身在荒原之上。
“宋大人!”他方出門,便瞧見了陸雪錦的侍女。
不知這少女名姓,在藏書閣外倒是碰到了好幾回, 少女模樣生的冰雪可愛,那雙眼睛每回瞪大了瞧著他,像是沒有見過男人一般。
他停下腳步,瞧向與他搭話的少女。
藤蘿:“您可瞧見了我家公子?公子如今在里面嗎?”
“在。”他回復道。
“您、您半夜進宮,是有什么急事嗎?”對面的少女又問道。
這話他不回答未嘗不可,他皺眉瞧了少女一眼,不知這少女是不是故意要從他這里探尋消息。他冷淡地越過人,與少女擦肩而過,臨走時眉眼掠過少女唇畔邊完好的胭脂。
他在坐上馬車時,隨著馬車輪子骨碌碌地運轉,瞧見天邊浮現而出的魚肚白,想起了胡族的預言。
——這片土地上的王朝倒塌又重建,直至兩千年后完全消失。
……
“長佑,可是在生朕的氣?”薛熠問道。
陸雪錦發覺每到這個時刻,自己的身體似乎不再是自己的身體,而是一團密密麻麻被思緒纏繞的線。他的意識短暫抽離,進入了模糊的狀態,整個人混混沌沌,腦里浮現出一片迷霧。
“……未曾。”他開口道。
他瞧著薛熠的側臉,那側臉朦朧燭光的陰影,他遭受的難堪,化成了某種能量令薛熠恢復生機。越是瞧見他脆弱的模樣,兄長像是成了依附他而壯大的植物,反倒愈發地強大了。
“是朕不好,不要生朕的氣。朕送你回去。”薛熠對他道。
方才做壞事的時候不見道歉,做完了倒知道道歉了。
他因為念珠動彈不得,身體仍在緊繃的狀態,額頭冷汗滴落,全身被殿中燒起的炭火烤的發熱,熱氣如何都無法退下去。
薛熠低頭又要抱他,他閉了閉眼,瞧見外面天色似明忽暗,盡頭處隱隱可見白日,他任由薛熠將他抱起來。
從惜緣殿到馬車上的一段路,薛熠抱著他,他睜眼便能瞧見薛熠的眉眼,那細長雙眼下的小痣若隱若現。與他對上目光,薛熠低頭用唇角碰了一下他的臉頰。
“你瞧瞧這段路,像不像先前我們一起回家的路。”
他自然沒心思去瞧,受異物影響,每一次觸摸與親近都讓他的身體反應變得遲鈍,那層在殿里的潮熱沒有褪去,反倒越燒越烈,將他的眉眼都燒的模糊,全身冷汗流淌。
到了馬車上,薛熠仍然抱著他。
他瞧見外面的景色,一到了冬天,整個盛京變成了畫師筆下的水墨畫,蒼雋的天色翻倒出大片的空白,往下寒冽的宮墻描繪出朱紅,青磚鋪成的宮道無限延長,直至盡頭化成一抹墨點。
“兄長……馬上要到早朝的時間了。”他開口道。
原本是提醒,薛熠在這方面十分遲鈍,不知他臉上長了什么東西,一路上都在低頭瞧他。
薛熠應聲道:“送完長佑朕便去上朝。”
以前未曾見薛熠這么活潑的模樣,薛熠身子總是病殃殃的,如今吸走他身上的人氣兒,通宵處理政事似乎變得輕松。他不愿意去細想其中的原因。
他未曾言語,薛熠碰上他腦袋上的汗,將他牢牢地鎖在懷里,嘴唇貼上他的額頭,眼里帶有若隱若無的深邃笑意。
“……長佑舍不得朕?”
“……”他閉住一只眼睛,另一只眼掀起眼皮,“我舍不得,兄長便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