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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他已經(jīng)死了,在懊悔與羞惱中死去。他在水里瞧見了那條被咬得遍體鱗傷的小魚,小魚奄奄一息,在他面前翻起肚皮來,就這樣死掉了。
啊——
一道閃電忽而落下,劈在他身側(cè),他胸腔間情緒劇烈地起伏,脆弱的身體難以承受,跪在梁柱前彎下脊背。他瞧著月色,不由得笑出聲,隨著里殿的聲色變得凄慘。那宮墻之上的凌霄花,在風(fēng)雨之中消碎了。
那戲子沒一會就被抬出來,侍衛(wèi)隨之退下了。
陸雪錦人在殿中,薛熠在殿外,兩人隔著雨幕而視。雨絲分割成為一道無聲的橋。無聲的沉默在其中蔓延。
“原先我有話想和兄長說……如今看來,今日若是提起,恐怕驚擾了兄長的興致。”
“戲是好戲,只是我聽出了幾分哀怨之色。縱使是戲子,也不應(yīng)受人如此輕賤。還望兄長將人帶回去,好好照顧。”
“回見。”
陸雪錦說完,瞧著薛熠面色蒼白如紙,他未曾讓步,直到瞧著人離去,他才收回目光。
往日的時光一去不復(fù)返了。
未曾走兩步,雷聲滾滾而落,天邊驟亮,映出倒地的少年。慕容鉞倒在主殿梁柱之下,身側(cè)雨水與血水交織密不可分。
……不過一日未見,眼前人似乎一碰即碎了。
第36章
連著瓢潑的雨, 馬車晃晃悠悠地出了宮,驚起成片的雨水。
馬車?yán)铮懷╁\懷里靠著人。少年面色青白,受雨水侵蝕, 在他懷里奄奄一息。他握著慕容鉞指骨, 時而劃過脈搏處, 感受到微弱的脈搏時隱時現(xiàn)。
他想起薛熠放置在案前的那把匕首, 唇畔碰到了慕容鉞的額頭。少年體溫冰涼,失溫了一般。灼燙的溫度全都褪去了。
他們連夜出宮,馬車在宮外的一處院子停下來。
到了地方之后,陸雪錦將人從馬車上抱下來,一旁的侍衛(wèi)替他撐傘, 仔細(xì)看去,這侍衛(wèi)便是方才殿中作踐戲子的侍衛(wèi)。
青梅竹傘落在頂上,陸雪錦開口道:“他準(zhǔn)備了此番節(jié)目, 怎么早沒有告訴我。”
侍衛(wèi)在他身側(cè)道:“圣上今日一時興起,原先沒有安排。人是臨時傳上來的……他的狀態(tài)瞧著不對, 興許是弱癥未退。”
“去九殿下那處, 圣上也是一個人去的。”
“……這般,”陸雪錦聽著,他們進(jìn)了殿中,他對侍衛(wèi)道,“你回去繼續(xù)守著, 打探他的病情。”
侍衛(wèi)應(yīng)了一聲“是”, 隨之撐傘隱入黑暗之中。
殿中已經(jīng)布置妥善,點(diǎn)燃的蠟燭映出少年青白面色。陸雪錦沿著燭光重新為少年包扎了傷口,那身濕衣衫他為少年換了去, 以熱水反復(fù)地擦拭少年掌心和脖子,直到人恢復(fù)體溫為止。他一直忙到半夜,少年似乎做了噩夢,時而發(fā)出低低的囈語,眉頭一直皺著。
“九殿下?”他喚人,懷中人毫無反應(yīng)。
“鉞兒。”陸雪錦又喚了聲人,他眉眼垂落,掌心放在少年額頭上,那一聲乳名似乎起了作用,少年在他懷里呼吸平穩(wěn)了些許。少年像是鉆入母親懷抱中的嬰孩,在他的氣息環(huán)繞中安然入睡。
“鉞兒。”他唇畔繞過這兩個字音,帶了些溫柔纏綿的意味。
鉞兒。受苦的鉞兒。他來遲了。
他在慕容鉞身側(cè)守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又前往刑審會。這處院子交給了藤蘿。
如今他沒有上朝的資格,只得在此地等待宋詔。宋詔在午時回來,于玄關(guān)處瞧見了他,腳步略微停頓。
“你在等我。”宋詔開口道。
陸雪錦:“我也是剛剛過來,昨日沒有機(jī)會和兄長提及此事。今日上朝,宋大人可有問圣上的意思。”
宋詔在原地站定,靜靜地瞧了他一會,似要判斷他說的是真是假。片刻才道:“圣上今日在殿上暈倒了。聽聞他昨夜去了你那處。我與太醫(yī)忙了一上午,未曾來得及詢問。”
說著,宋詔又道:“昨天秋福澤去了詔獄,命人帶話過來。若是不放人,三日之后鹽市改價(ji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