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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雪錦不由得出聲:“兄長既然過來了,為何不點燈?”
他一邊詢問,一邊自己親自把燭臺點上了。燈火點燃,照亮他們二人的面龐,他目光落在匕首上,眼珠稍稍停頓。
薛熠:“半路殺了條魚。我一個人在這里何必點燈。這燈盞……只有我們二人時才會亮起。”
“這般。”陸雪錦想提一提今天的案子,他尚未開口,瞧見門外的侍衛進來。燭光照著薛熠的臉頰更加蒼白,泛出病態的紅暈來,薛熠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
“今天過來,還有個物件給長佑看。前些日子朕在外看了出戲,好些沒有演完,總想讓長佑也瞧瞧。”
薛熠說著,侍衛抬了個人進來。抬進來的是個面色清秀的戲子,戲子面上涂了一層白皮,天生皮膚雪白,穿的戲服半敞著,露出的皮膚若隱若現白得發膩。戲子眼尾抹了成片的紅,面上徒顯嬌媚,雙眼鉤子似得。
男子做如此妝容,陸雪錦瞧了兩眼,便移開了目光。
侍衛抬著人進來,旁邊的宮人托盤上托著大大小小的物件。有玉脂做成的凝膏、有木根做成的狀似男□□官的物件。按照大小成排的排列在一起,男戲子在殿中并未露怯,而是低低地開始唱起戲來。
狀若女嗓的唱音,穿過殿中橫梁,繚音落在耳側。唱著唱著,侍衛卻開始了動作,將那玉脂膏涂抹在戲子身上,碰到戲子的雙腿,戲子發出了顫音。
那唱音逐漸地發生了變化,由低音宛轉變成了淫詞艷曲般的低聲嗚-咽。
陸雪錦的思緒飄在其余的地方,外面的天色發陰。不知秋雄才在獄中如何,不知他能不能將人繩之以法,不知能不能為燈火商販夫婦洗清冤屈。
“……長佑?”薛熠見著他出神,喚了他一聲。
殿中他人的呻-吟成為曲幕,陸雪錦這才回過神來,他瞧著眼前所謂的好戲,不由得在心中嘆息。
“這便是兄長說的好戲?”他問道。
薛熠面上紅暈未褪,紅艷艷的匕首上鮮血逐漸地凝固了。他瞧著薛熠的唇畔一張一合,人卻變成了他從未見過的人。面前的人已經不再是他昔日的兄長,變成了受狹隘欲-望支配的鬼怪。
鬼怪披著薛熠的皮囊,正坐在他對面,低聲和他說著什么。這宮中由于權力交織住著許多怪物,那些怪物將薛熠分解了,令薛熠變成一團團黑霧組成的人形之物,模仿著昔日的薛熠講話,好像還是先前的人一般。他能從縫隙之中瞧出不同,知曉眼前人已經將他的親人吃掉了。
薛熠:“長佑覺得這出戲如何?”
陸雪錦瞧著白皮的戲子,戲子一并變成了沉默只會呻-吟的鬼怪。那鬼怪的叫聲之中藏著尖銳的慘叫,周圍沒有人能聽見,他卻聽見了。
“我只看見了……有人在因兄長而受苦。”
芳澤殿后院。
紫煙和藤蘿守在一起。藤蘿滿手的鮮血,急得眼淚快掉下來,眼見著慕容鉞身上的血怎么也止不住,她雙手發抖,忍不住問道,“大夫還沒來嗎?”
話音方落,他們這處的院子被人推開,大夫匆匆地趕過來。床榻上的少年已經成了血人,面色蒼白發青,呼吸微弱。
藤蘿這才松了手,連忙給大夫讓了地方。她手上臉上都沾染了慕容鉞的鮮血,哭個不停,又聽見主殿里傳來的戲子音,那凄涼的聲色仿佛在給九殿下唱哀曲。
“藤蘿,別傷心。相信九殿下。”紫煙想安慰藤蘿兩句,在旁卻說不出來,胸腔一并憋悶著,眼前少年上回傷才好多久,這回又出了這等事。圣上這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大夫,他的傷怎么樣?”紫煙問道。
大夫未曾講話,額頭上冒出來一層汗,床榻上的少年已經是半死之人。他如何也說不出口,只得道:“我盡力試試。”
外面陰雨交織,他們這處一片死寂。沒一會,陸雪錦的親衛推開了院門,對紫煙道:“圣上那處派了人去偏院處理九殿下的尸體。”
總需要有人過去,若是知道九殿下不見了,興許這回真的活不下來。藤蘿擦了擦眼淚,她開口道:“我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