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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詔:“此人名喚翁三,生前伺候過麗妃一段時間, 后來搬遷至陵墓負責遷墳。新朝圣上登位,開恩放他一條生路,讓他在后室做清掃工作。三位嫌疑人里……他在上敬殿待的時間最久,可以利用名冊空隙在三位朝臣的酒里下毒。我審問了他三日,他在獄中什么都不愿意說。三日過去了,我未曾讓人給他送食物,只送了一些鐵銹水過去。”
鐵欄桿隔開渾濁混亂的空氣。黑洞洞的分裂成數個洞口,仿佛每個都會張開血盆大口吃人。頂上的積水滴落在地,無聲地落在慕容鉞靴邊。
慕容鉞看見了牢房里面的人。
他前幾天剛給老頭帶過去的魚,和老頭一起吃了一頓飯。老頭吃飯的時候不停地摸索著釵子,據說是宮外的女兒寄過來的。老頭一直待在宮里,一年到頭和女兒見不了一次面,自從新帝登基之后,清洗過后女兒就沒消息了。
現在老頭被關在牢房里,三天沒有進食,充滿皺皮的臉變得干瘦只剩下一層皮,渾濁的雙眼翻著,空氣中充滿腐臭難聞的氣味。不知道這些人對老頭做了什么,老頭受到了驚嚇,在角落里靜立著一動不動,和排泄物待在一起。
“您擅長這些,帶我過來做什么。可是要我一同參與審問。”慕容鉞冷靜地詢問道。
他眉眼清晰地浮現著翁三的面容,黝黑的墻壁上倒映出他與三叔的身影。他和三叔在此時一齊變成了兩條攤開的死魚。區別是三叔如今已經在砧板上,他被放在一邊,看著老魚是如何被凌遲處死,以宣告他不遠的死期。
“他已經離死不遠了。無論幕后之人是誰,此事需要有個結果。殿下想必也明白這個道理。”
宋詔好整以暇地打量著他,對他道:“我帶九殿下前來,是想看看九殿下對此人有沒有印象,興許能夠為此案提供一些線索。殿下若是不知,今日就當是來提前適應刑審會的規則。”
三叔也看見了他。隔著欄桿與他對視,空氣中保持著靜謐,他對上那雙渾濁之目,掌心略微蜷曲,耳邊聽見了動靜。
宋詔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從頭到尾地尋找著他的破綻。他立刻皺眉捂住了鼻子,仿佛因為空氣中的氣味難以忍受。
“我母親生前宮人眾多,我哪能一一記得。宋大人審問倒是辛苦了,我在這里待了一刻不到,已經要被熏暈了。這種老不死的,早些處理了便是。正好案子需要一名犯人,他年紀已經大了,正合適。如此省得再禍害別人。”他說道。
聞言宋詔面上沒有表情,端詳他片刻之后,對一旁的侍衛道:“既然殿下這么說了,動手便是。”
翁三年紀已經很大了,眼瞎耳聾,他們說的話聽不很清楚,只聽到了幾個字,約莫從那幾個字里窺見了自己的結局。在面臨死亡的時刻,翁三才表現出片刻的懼怕,那張枯萎皺巴的臉因為顫抖變成了空洞洞洞的骷髏。繩索勒在脖子上,干巴巴的皮膚像是已經走向冬季的草芥,輕易地便枯萎了。
鼻腔里發出來哀拗的聲音,那聲音是人體傳出來的,在極端恐懼以及靜謐下形成混亂而沉悶的聲色。翁三整個人隨之扭曲了,與黝黑的墻壁與排泄物融在一起,變成了萬千宮墻中縫隙中的沉屑。
人緩緩地倒了下去。
慕容鉞聽見了一聲清脆的動靜,老頭懷里的珠釵落地,在地上摔了個稀碎。
宋詔在他身側道:“我會向圣上稟明,此為九殿下的功勞。九殿下大公無私,對圣上尊崇明鑒,圣上也會還九皇子清白。”
耳邊嗡嗡作響,慕容鉞沒有聽清宋詔的話,只看見宋詔一張一合,話音連同整座宮墻成為了翁三濺在地上無名之血。他眼底倒映著翁三倒地的尸體,手指不斷地繃緊,碰到冷冰的黑色欄桿,才令他清醒些許。
“宋大人,那地上的珠釵,我瞧著應當值錢,可以賞賜給我嗎?”他詢問道,眼底似是在笑,討好地看向宋詔,“圣上已經許久沒有給過我奉例。若不是陸大人送來的宮女可憐我,興許我與他下場相同,會餓死在宮里。”
“……”宋詔皺眉,側身道,“隨你。”
他當著宋詔的面,走進了監牢之中。那地上的珠釵他毫不嫌棄,用手帕仔細地擦了擦,包裹好放進自己懷里。
“宋大人,這老頭看起來年紀不小了,宮中像他這么大歲數的老人似乎不多。”他對宋詔道。
“我娘說只有心善之人才能長壽,看來也不全是。這老頭害死了那么多人,想必心黑著……宋大人今日也算是替天行道了。”慕容鉞說著,他盯著宋詔的背影瞧,眼底泛出純色的黑,渲染一般侵蝕著宋詔。
“宋大人,你說是不是?”他詢問道。
宋詔察覺到身后的少年沉靜毫無變化,與殿前別無二致,他靜靜思索著方才每一步。他側目看過去,少年依舊在笑著,笑意吟吟地看著他,那雙銳利的眼眸純粹靜謐,看他時笑意更深。
“興許是,”他對慕容鉞的話毫不感興趣,對人道,“我需向圣上陳明,就不送九殿下了。”
他走時總察覺到有目光落在他背后。身后之人心性粗劣邪惡,看人時也令人心生不適。
侍衛把慕容鉞送回宮之后并沒有走,留守在偏殿外。一整個晚上,偏殿毫無動靜,第二天天不亮,慕容鉞從偏殿里出來,照常前往知章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