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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熠若有所思地重復道:“凌霄花?”
陸雪錦上回在宮門處瞧見了野生的凌霄花,橙紅色的花枝攀在宮墻上,花枝羸弱而凌厲,安然地朝著太陽綻放,令他想到某個人。他記起慕容鉞的話,少年理直氣壯,這宮中原本便是他生長的地方,為何要易地而安。
此番模樣,與凌霄花別無二致。
“上回瞧見了,就讓紫煙買了些種子回來。”
“……可需要我幫忙?”薛熠問他道。
“兄長若是不嫌麻煩,幫我把這些泥土放進花盆里便是。好幾盆……若是有蟲子需要挑出來。”陸雪錦開口道。
他使喚人,薛熠未曾拒絕。紫煙拿了好幾個泥盆過來,薛熠按照他所說認真地去翻那些泥土。只是一邊依照他所說的做,一邊靜靜問他,“為何偏偏是凌霄花。”
“長佑近來喜歡此等張揚之物。”
“嗯,興許是年紀大了,”陸雪錦淡定道,“喜歡一些活潑的顏色。”
他話音落下,察覺到薛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陰影籠罩至他身前。薛熠寸寸地打量他的臉頰,眼下小痣隨著眼睫陰影漂浮不定,低沉的嗓音一并傳過來。
“長佑在我眼中,永遠都是少年。”
陸雪錦掌側碰到花盆,泥土的芬香隨之傳來,他指尖一涼,面不改色地將種子埋進泥土里。
“兄長,我今年已經二十五了。”
他去拿種子,薛熠也拿種子,他們二人指尖相觸,拇指被牢牢地攥住,他抬眸,撞進薛熠眼底,他動作隨之頓住。
“方才的事還沒有說完,”薛熠神情自然,一寸寸地摩挲著他的指骨。他的手指如同被蛇信子纏上了,傳來冰涼黏膩的觸感。
“有人拿九皇子大做文章,朕思來想去,需在百姓面前讓他們瞧清楚九皇子安然無恙。到時我們成親,讓他隨行如何?長佑救了他,想必他愿意待在長佑身邊。”
空氣中安靜下來,陸雪錦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對上薛熠眼底,薛熠半分不泄露情緒,令人琢磨不透。看起來像是按照他們計劃中的那樣,薛熠為了應對民意,暫且留下九殿下。只是此事過于順利,不似薛熠的作風。
此事已經定下,現在不過是通知他一聲,他想起與薛熠對棋博弈。縱使他不愿意認輸,最后此人總有法子。
他隨意地把花盆放下,順帶著脫離薛熠掌心,“……一切隨兄長心意便是。”
薛熠盯著他掌側看,未曾繼續碰他,對他道:“這般,朕與他關系疏離,此事還需長佑親自和他說。”
那些花盆最后整齊地擺放在庭院里,種子埋進土壤里,待薛熠走了之后,他方收回手,紫煙在他身后不遠處站著,主仆二人同時陷入寂靜之中。
“紫煙,你說他在想什么。我現在總覺得,他犯弱癥時,反而更像原先那個厭離。”陸雪錦自言自語道。
“圣上興許有他的難處,”紫煙想了想回復道,“奴婢也不甚清楚。”
紫煙在窗前道:“奴婢不知圣上所思,只在意公子的選擇。無論公子怎么做,奴婢都會追隨公子。”
他們二人說著話,那處門外出現了一道人影。陸雪錦瞧見了人,慕容鉞似是路過,在殿外朝里面張望。
他看見慕容鉞,原先紛亂的思緒悉數散了去,眸中不自覺地帶了些溫柔的神色。
“殿下?”他輕輕喚了人,慕容鉞這才瞧見他,兩日沒見,前日發生的景象仿佛近在眼前。少年瞧見他臉上立刻紅了,遠遠地炸起毛,警惕地瞧著他。
模樣實在是可愛至極。凌霄花近在眼前,他不再管那些花盆。紫煙在他身后識趣地告退了。
“過來。”陸雪錦瞧著人,招了招手。他一出聲,慕容鉞那幾分微弱的警惕心立刻退去,乖順地走到他面前。
“聽藤蘿說九殿下這兩天沒有睡好,殿下上回暈過去嚇了我一跳,現在好些了嗎?”他俯身,觸碰到慕容鉞的腦袋,少年額頭一片溫涼,并沒有發熱。
慕容鉞在他面前站定,有些抗拒他的觸碰,不自在地轉過身體,“藤蘿為何什么事都跟哥說。我好著呢,不必哥擔心。”
“前一天是意外,哥不要記著了,忘了便是。”嗓音里帶著幾分不高興。
“我知道了,”陸雪錦瞧著少年的表情,心里像是被貓爪輕輕撓過,他有點想笑,面上毫無波瀾,鎮定道,“殿下兩天沒有過來,我倒是有些想殿下了。瞧瞧,殿下上回咬的,還沒好。”
他微微側眸,茶褐色眼底倒映著少年臉頰,白凈的耳廓一晃而過,上面殘留著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