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殿中不知燒的是什么香,繚繞在身側,慕容鉞臉頰發燙,聽聞陸雪錦關心他,他心中驀地泛起絲絲縷縷的情緒。
“我出院子時,見梅花開得正好,便折了幾枝過來。這是小傷……并不礙事。”
興許是他離對方太近了,近的能夠瞧見衣領處的鶴紋。面前青年微微頷首,觸及他手背傷處,茶褐之眸溫柔安寧,關懷他時猶如神佛之面,一滴無聲之水注入湖面,周遭隨之安靜了,只能聽見他胸腔里的心跳聲。
上次有人這么關心他……是什么時候?
是娘親還在世的時候。叛軍攻城,娘親郁郁寡歡也隨著去了。只留下他在這偌大冷清的皇宮之中,他在此地無親無故……當了不到一月的太子,便淪為了宮中囚犯。眼見高樓起,眼見宮墻塌,他經歷了重大的人生變故,原本心境已變得陰郁暴-戾,仇恨這世間的一切……為何一觸碰到眼前之人,便會平靜下來?
是因為他們二人有緣嗎?
慕容鉞想到這里,又想起來前些日子宮人的議論。他雖過得辛苦,卻并不委屈自己。凡是有人苛待作踐他、他必然睚眥必報,宮人們說他性格極端,還說他面目兇煞……漸漸地都不愿意接近他。
他下意識地想摸自己的臉,擔心自己模樣兇神惡煞。他也未曾離人這么近過,總覺得耳根也在發燙。
“我便在此謝過九殿下。我這殿中空著,放幾株梅花正好。倒是殿下的傷勢……縱是小傷,冬日森寒,不多注意興許日后會生成凍瘡。”陸雪錦說道。
“殿下在我這里上完藥再走。如何?”
青年聲音不急不緩,溫潤動聽,落在耳邊猶如雪天飛鳥展翅清靈之聲,能夠驅散人內心深處的深重霧霾。
已經許久未曾有人喚他殿下。九殿下。九殿下。他在離都的子民日日喚他,如今不知他的子民是否還記掛著他。他手指無意識地繃緊,低聲應了個“好”。
冰冷的藥膏沾上皮膚,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他年少時,母親喜好離都,不愿隨父前往盛京,只在盛京待了幾年。他的少年時期堪稱無憂無慮,雙手用來握劍提筆寫字。如今下人的活他全都自己干,不知不覺留下了許多細碎的傷口。
平日里未曾在意……如今被青年注視,卻莫名在意起來。
“不必擔憂,可還記得大夫的話?你膝蓋尚且傷著,好好休息才是,眼前多注意自己的身體。”見他低頭出神,青年溫柔的低音傳來,對方手掌放在了他額頭上。
額頭傳來柔軟的觸感,這人指骨修長,看上去骨節清晰,相觸卻如此柔軟。突如其來的觸碰讓他的身體一瞬間變得僵直,他的身體仿佛不聽使喚一樣繳械投降了。
他對上了青年眼底,明目如同凈潭,靜深幽邃,褐色眼珠如同厚重的舍利之色,堅定不疑而璀璨奪目。
青年的掌心溫暖舒適,落在額首處,令他不知不覺變得溫順,仿佛貪戀這溫色一般,想要再停留多一些時間。
陸雪錦見少年神色低落,想起年少時的自己,不由得幾分恍惚。他不知如何安慰人才好,想起紫煙對待弟弟那般,便照著做了。
他的動作似乎讓慕容鉞嚇了一跳,對方身體變得僵硬起來,面容陰郁猶疑不定。沒一會又松了口氣般放松下來,老老實實地用腦袋貼著他的手掌,他不由得覺得好笑。
“九殿下……許多年前,我們在宮宴上見過,你還有沒有印象?”陸雪錦若有所思道,“那時你母親……便是麗妃要回離都。先帝為麗妃辦了場宮宴,那一日我也去了,見到了你。你大概七八歲的年紀……我那年十五。九殿下你當時粘著麗妃要吃團子,還因為先帝不給拽著麗妃的袖子哭了。”
說到這里,陸雪錦約莫有了印象,當時他和薛熠聽見哭聲,見到了一張稚嫩的哭臉,他們那時正是叛逆的年紀,只在旁邊饒有興致地看。薛熠甚至還故意拿了團子,在慕容鉞面前晃了兩圈便走了。當時小孩哭得整座宮宴上的人都能聽見,蓋過了樂師的琴聲。
他講出來,原本是想讓慕容鉞開心一些。
“公子興許是記錯了,我從不會在別人面前哭鼻子。”慕容鉞說道。
不知哪句戳中了少年,少年冷著的臉透出一片紅,青一陣白一陣,銳利的眼側過來,認真地盯著他看道:“定是公子記錯了,我小時候也不愛吃團子。”
陸雪錦略微側目,他頭一次產生逗人的心思,面上神情未有變化,點點頭道,“那興許是我記錯了。”
少年的虎牙時不時地露出來,看人時很兇,卻又有些招人憐愛。他倒是想上手摸一摸,不知觸感如何。上次他抱人時,指尖蹭過少年的發絲,柔軟如同綢緞,與面相完全不同。牙齒不是發絲,想來堅硬之物,不會有什么不同……倒是很鋒利。咬了他一口,至今耳側傷勢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