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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皇后如前兩次一樣,讓薛才人在偏殿等了足有半個時辰,期間除了一開始送過去的一盞茶,再沒有別的了。不管薛才人等的如何焦急,如何詢問宮女,宮女都是一句“奴婢不知”。
許皇后是半個時辰后,方才姍姍來遲的,狠狠給了她一個下馬威。
薛才人心里不忿又惶恐,明知道是許皇后有意冷丟著她,也不敢面露怒色。皇后雖然不受寵,被范昭儀牢牢壓在頭上,卻不是她這種小才人能對抗的。小心翼翼上前行禮問安。
“嗯,你坐下吧。”許皇后淡淡道,便有個宮女掇來鼓凳,讓薛才人在寶座下坐定了。
明明兩旁有十二張雕花圈椅,卻坐著個鼓凳,薛才人有些難受。如果許皇后是喜歡她,不想她坐遠,想和她親近所以讓她就近坐下,那是另一種意義。可現在這樣子的,分明是許皇后輕視她的表現。
許皇后與薛才人閑話了片刻,便說倦了,起身進了內室,滿殿宮娥連忙跟上,魚貫而去。
薛才人不明所以,眼睜睜看著許皇后突然離開,以為自己哪里觸怒了她,頓時焦急不已。
獨獨留下的女官上前,微笑道:“薛才人請放心,圣人離去,不過是昨日為了宮務而累著了,進去歇息罷了。”
薛才人見說話人是輔佐許皇后的近身女官,心稍稍放下。女官與薛才人交談了片刻,薛才人心定了,女官旁敲側擊,探出她有爭寵的心,只是苦于沒有門路,這才把許皇后的打算說出。
薛才人瞠目結舌:“這,這是皇后的意思?”
女官含笑道:“圣人若是不允,奴婢又怎會擅做主張?”
薛才人腦子一片混亂,既慌又喜,半晌定了定心,對女官道:“此事甚大,請容妾斟酌幾日。”
“自然,只是請薛才人盡快決定,在才人之前,圣人已經見過幾位妃嬪了,她們都有誠心侍奉娘娘。時不待人,薛才人可要想好了。”女官笑容深沉,從容的神態似乎在對薛才人說,你可要把握住這個機會,否則將來悔恨而死也無法挽回了。
薛才人茫然失措地回到自己的住閣,苦思得失,該如何抉擇。不過數日,她便主動來到皇后宮中,經過短暫的考慮之后,她就像她之前的那兩人一樣,答應了。
她們的想法都差不多,她們不似范雪瑤,不如張怡云,也不比其他宮妃有優勢。
她們既不受寵,也得不到來自娘家的扶持。即便是一次侍寢,都得看老天恩惠。是天上掉下來的幸事。為了得寵,為了在宮里的生活能夠好一點,讓她們把將來的孩子讓給許皇后撫養,她們思考利弊之后,是愿意的。
而孩子,只要她們能得寵,還怕以后會沒有孩子嗎?她們還這么年輕。
而且眼看著內官又要采選女子進宮了,她們再不趕緊占據點優勢,將來還拿什么和新人爭?
達成了協議,許皇后便賞賜給三人珍貴美麗的首飾與華服,派去擅長梳妝的宮女侍奉她們,將她們打扮的花枝招展一般,每日到皇后宮中來侍奉。楚楠來的很少,她就故意借宮務上的事請楚楠過來,只要楚楠駕臨椒房宮,她便讓她們三人上前伺候,伺機侍寢。可謂做足了撮合之事。
只是楚楠卻對此視而不見,令她頗感困惑。
第一百二十七章 求恩典
許皇后困惑不解,為何官家始終對她盡力撮合的三人視而不見?她的意思應當表現的很明顯了。
在她看來,鄭香兒一事早已過去,她都已經挨了罰,為此連許家都受到了牽連。可這事早已過去了。而且現在她抬舉的這三人,是正經受選進宮的嬪御,也早已侍過寢。官家沒道理不愿意召幸啊。
她忘了,什么叫一朝被蛇,十年怕井繩。
她更不明白的是,楚楠已經連她都不愿碰,何況是她抬舉的人。
楚楠來過幾次,發覺許皇后所謂的宮務只是借口,真正的意圖不過是想要他寵幸她抬舉的人,之后無論許皇后怎么邀請,都不肯再去。
連那三個許皇后抬舉的嬪御,在他看來也是許皇后的人了,便心生反感,再沒有見過。
楚煦午睡下了,范雪瑤上午睡過,這會子很精神,便與幾個宮女圍坐熏籠,丫頭們做針黹,她在旁看著,給她們把關。
因為楚煦早上把粥多吃了一些,上午便溺了幾回。因冬天天冷,衣裳干的慢,都是立即洗掉。給他洗衣裳,把殿內漿洗用的儲水耗空了,于是素娥領著兩個小宮女去汲水。回來時,素娥她面有異色,兩個小宮女也是魂不守舍的。
范雪瑤看著她們把儲水缸灌滿,素娥整理好衣衫,儀容,尋了過來,范雪瑤招招手:“來,坐我這兒。”
私底下,范雪瑤待她們一向親厚,素娥便哎了一聲,過來挨著范雪瑤坐下了。
素娥道:“有什么活計,分我一個。”
畫屏頭也不抬,從竹編簸籮里揀出一塊蝠紋素白綢緞帶子丟給她,上邊描著八組,二十四余種四季花卉,間以雜寶與蟲草等紋。光是看那描繪出的花樣,便甚覺清麗雅致。
這是給范雪瑤繡的腰帶,舊裙子腰可以放寬,可腰帶的花紋大多是講究對稱的。從前那些舊的,肚子大了以后系起來就不像樣了。所以腰帶得重新繡,而且也要放長一些。
素娥拿過腰帶,斟酌著配色,從針線簸籮里一堆繡線里挑挑揀揀。她平時雖然不是多話的人,與大家閑聊時也不沉默。可這會兒除了一開始,就一句不出了。其他宮女們都做著針指,嘴上說說話,眼睛都盯著針線,所以沒怎么在意到。
范雪瑤看了素娥幾眼,拿過一團草綠色絲線,把她手上的墨綠色換下來,繡嫩葉芽兒還是這種顏色更好看。
素娥一愣,抬頭望向范雪瑤。
范雪瑤嘴角帶著溫柔的笑,看著她的眼神關心而柔和,輕聲道:“怎么啦,出去一趟,笑臉都不見了。難不成是剛才在外邊,誰叫你受委屈了?”
素娥眨了下眼,遲疑了一下,畢竟這事在做主子的聽來似乎不大好,但是她們昭儀娘子不一樣,待她們很寬厚。
她猶豫了一下,開口娓娓訴來:“方才出去汲水時,奴婢以前還是小宮女時,負責教導我的姑姑,后來帶的一個,也來汲水。我認出她來,和她閑話了幾句。方才知道,原來姑姑近來總害膝痛,夜里痛的睡不下。姑姑她這毛病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小時候她就有這毛病了。”
范雪瑤聽著,這時問道:“那你是擔心她的病痛?”
素娥搖搖頭:“擔心是擔心,只是更多的還是難過她年紀這樣大了,又有膝痛,每天還得做許多活。”
“你這姑姑,多大年紀了?”
“已經有四十余歲了。”素娥答道。
范雪瑤聽了,有點驚訝。四十好幾,這真是不小的年紀了,歲數大了,樣子難看。通常除了女官,在后宮里是看不見這樣大歲數的宮女。后妃殿閣里更不用說,都是水靈靈的丫頭。因為這樣大歲數的,都分派去了漿洗房,給宮女女官漿洗衣裳。
“是在洗衣房做事?”
素娥點了點頭,“是在洗衣房里做事,她本就害膝痛,又整日碰觸冷水,如今連胳膊、手都痛了。厲害的時候腫脹不堪,連筷子都拿不住。”
范雪瑤知道宮女歲數大通常都會被分派去漿洗房這類不會讓貴人們看見的地方,直到老了、病了,就會被送去安樂堂養病。收留老弱病殘的宮人的去處,能是什么樣的好地方呢,通常去了那里,八九成就是一個快死慢死了。
這年頭,宮女進了宮,幾乎就不可能再出宮去了。除了少許家世高貴,但是卻沒有被寵幸成了妃子的少許宮女,可能會被家里請求,接出宮去。這種情況,通常皇帝都會允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