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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硬是點頭道:“看著是桃花癬。”
長孫珪登時信了,她忍著惡心和害怕把著鏡子拿起來照,越照越覺得,自己就是害了桃花癬,擦點藥就沒事了。
害怕惶恐立即沒了,長孫珪長長舒了口氣,把鏡子丟回臺子上,臉上滿是得救后的慶幸。粗喘了幾聲,看向旁邊提心吊膽的侍女,橫眉氣忿道:“你們還站在這里做什么?沒看到本位的臉都成這樣了?還不去太醫院要些藥來!”
她一發作,侍女連忙取了腰牌到太醫院去。
侍女去太醫院要藥,太醫聽說是給嬪妃拿藥的,就問是什么病癥。
侍女道:“我們娘子害了桃花蘚,要拿藥治臉。”
太醫給妃嬪診視都是隔著帷帳,恪守男女大防,把把脈,聽聽聲音,望聞問切,望是無可能的。而桃花癬是發在臉上的,且很常見,并非什么大問題。因此太醫就不太在意。問過既罷,寫了治桃花癬的藥方子,打發侍女去拿藥。
侍女拿了藥回來,長孫珪立即吩咐煎上。
大好的晴天,長孫珪卻躲在房中,執著鏡子時不時照一眼,又生氣地撂到榻上。過了一會又忍不住拿起來照。如此往復。越看越暴躁。
這么難看的樣子自己都嫌棄,何況是官家?不好完全,自己就不能侍寢。更是恥于這幅丑態被其他嬪妃看見。那些女人原本就嫉妒她出身高貴,才貌雙全,要是看到她這副樣子,還不得可著勁兒地百般嘲笑她?
想到要被迫閉門一陣子,長孫珪便心煩氣躁。不過她不知道,哪怕沒有發這病,不久之后她也會因泔水一事遭到禁足。
侍女們見她這樣煩躁,火氣極大,都十萬分小心伺候,大氣不敢出一聲。饒是如此,依舊不時被長孫珪斥罵,拿了簪子往背上扎了泄憤。
侍女們哪經受得住這般折磨,當著面不敢有怨言,私底下卻時常掉眼淚,咒罵長孫珪。
宮里常有嬪妃毆打宮女的事,只要不過火,就沒什么。卻架不住有個侍女與李懷仁的徒弟張清安是相好,當初給嬪妃分配宮女,是張清安見長孫珪家世好,初封位份又高,便把那侍女安排進了飛翔殿。
哪知道長孫珪進宮就是嬪,之后卻動也不動,不見有殊寵。且氣性大,但凡有不高興的,總要拿侍女出氣。
張清安見相好的被扎的渾身是眼兒,哭的眼紅鼻子紅,哪里舍得?拍著胸脯說要給她出氣。正好李懷仁要造一條寶帶,正缺寶石鑲嵌。于是他就備了一顆成色好的紅寶石,求李懷仁出頭。
李懷仁笑納了,就看準了時機,給楚楠說,長孫昭容時常毆打侍女,侍女不堪忍受折磨,怨氣很大,以致傳到他跟前來了。
楚楠聽了這話,很不高興。他早就看出長孫昭容對侍女很不寬厚,連他在跟前時,都對侍女橫眉豎眼。可見私底下又是怎樣刻薄。
因為看不慣她那倨傲狹隘的樣子,才疏遠的她。
只是沒想到,她私底下竟苛刻成了這樣。打到侍女都不堪忍受了,得是什么程度?
李懷仁適時道:“似乎是因為昭容近來害癬,總在房里,心情煩悶,這才打的勤了些。”
他多精啊,用的一個‘勤’字。這勤可不是勤讀書,勤做女紅,而是勤打人。這落在楚楠耳中,能好聽?
楚楠顧及兩國大長公主,沒想叫長孫珪太難看,但是她鬧得太過了就不好看。就叫李懷仁備了些清心的團茶,給長孫昭容送去,提醒她善待宮女。
這茶有一特點,就是極苦。
長孫珪頂著一張紅腫的臉出來接賞,李懷仁便說:“官家聽聞近來昭容情緒不佳,特意命奴婢送來團茶。還說,要是身邊宮女侍奉的不夠妥帖,請昭容寬容一些。宮里面不興外面的那些。”
長孫珪臉都漲紅了,臉一熱,愈發害起瘙癢來,低著頭,羞憤難堪。
李懷仁敲打了幾句,便適可而止。把茶放下就走了。
長孫珪卻愈發氣不忿,她殿里的事,如何就被官家知道了?肯定是有人在外面埋怨了她,才會傳到官家耳朵里。于是狠狠發作了一通,陰陽怪氣地詰問是誰出賣她。
誰敢站出來說是自己?
見沒人承認,她冷笑一聲。
到底是楚楠才剛敲打過,不敢再用簪子扎人了,改成叫人在院子里罰站。
五月的太陽說大不大,可頂著日頭站幾個時辰,也會曬的人頭暈眼花。
后來沒幾天,泔水一事的責罰又降了下來,長孫珪自覺丟了極大的臉,羞憤地閉門不出。又深怕自己接連犯錯,會遭到官家的厭惡,便收斂了一些,這些宮女才好受一點。
披香殿里,畫屏繪聲繪色地學著長孫珪的言行,描繪她的模樣:“那些宮女都說,都怕到她跟前去,怕那紅癬會傳染。實在太過惡心。按理說不該抓撓的,可長孫昭容忍不住,又抓又撓,如今那紅癬發的極厲害,顏色都變深紅了。”
范雪瑤含笑聽著,解氣極了。
畫屏一口氣說了許多話,把茶喝了一口,按捺不住好奇,問范雪瑤:“娘子,那果仁兒究竟有什么玄妙,我們也吃過,怎么一點事也沒有,只長孫昭容害了那什么癬?”
范雪瑤看了她一眼,殿里沒有其他人,唯有畫屏在。畫屏是她的心腹,告訴她也無妨,就笑著解釋道:“那不是紅癬,而是疹子。這是一種食病。有的人天生不能吃某樣東西,比如有的人不能吃酒,有的人不能吃蝦。東西本身是無毒的,常人吃了無害,可那人吃了就會生病,起疹子,皮膚瘙癢,嚴重的甚至會死。長孫珪還未進宮時,有一年臘八粥里加了新物落花生,她吃后便害起了疹子。以為是落花生與其他食物相克,還為此罰了府里管著廚房的姨娘。其實她是不能吃落花生。”
畫屏恍然大悟,可是轉而想到那堆果仁里沒有落花生啊,又好奇道:“那果仁里沒有看到落花生呀,究竟是怎樣叫她吃下的?”
“長孫珪自那事之后,心有余悸,再不食用落花生。那果仁是用落花生榨的油浸泡過的。與直接食用無異。”范雪瑤微微一笑。
不怪她心狠,實在是長孫珪故意作弄她娘親,真的惹惱了她。決心要整治整治長孫珪。既然她這么愛挑是非,而且看誰都看不慣,覺得別人不配與她相比,那就別出來見人了。看不見她就不會不舒坦了。老老實實待在飛翔殿罷!
由于藥不對癥,長孫珪起初只是臉上發了些疹子,結果一直擦藥,很快連胳膊、身上都開始長疹子了。長孫珪質問太醫怎么回事,太醫不能望診,只能問宮女她發的癬到底是什么樣的。
宮女顧及長孫珪的顏面,不敢說的過于直白,畢竟現在長孫珪的樣子實在不能見人。由于長孫珪禁不住瘙癢,撓著止癢,淡粉色的癬已經變成了紅褐色,一大片一大片的在臉上,脖子上,胳膊上。紅斑上還有一粒一粒的硬物。
宮女不敢說,但心里實在覺得惡心。要不是必須侍奉她,她們都想躲走。誰知這玩意傳染不傳染?她現在這幅樣子誰看了都怕!
太醫憑宮女含糊口述的癥狀判斷,長孫珪患的可能不是癬而是疹子。于是張口就是什么熱邪蘊于血液和肌膚的,說的長孫珪暈頭轉向,不耐煩地打斷他。
“先前說是桃花癬,如今又成了疹子?你知不知道已經耽誤了本位的病情。本位問你究竟會不會治,又是怎么個治法!”
太醫一滯,心說哪是他說是桃花癬的,不是你認為是桃花癬,直接來拿藥的嗎?
太醫忍耐住一肚子的不滿,慢慢道:“只要不在用胭脂妝粉,香膏、胰子等物,不碰熱水,飲食清淡,少見陽光。再用些藥,過陣子就好了。”然后開了些藥液給長孫珪外洗用。
記著長孫珪的無禮,太醫心想,反正她現在剛被官家責罰過,正在閉門思過。所以寫方子時,便將藥量開輕了幾分,讓她多洗上幾日才能好完全。反正說起來,他也有說法。只說自己沒親眼見過病癥,不敢開重藥就行了。
藥用了幾天,長孫珪的瘙癢好了許多,只是那一身的疹子痕跡卻要許久才能淡化。<script>chapter1();</script>